广场的正中央有一个悬浮的水景装置,那不是普通的喷泉,而是一大片被磁场悬停在半空中的水体,形状随着内部的能量流动不断改变,有时候是一棵展开的树,有时候是某种动物的轮廓,有时候又坍缩成一个完美的球形。
祝央站在广场边缘,仰着头看了很久,“这个怎么做到的?”
“简单来说是磁场控制水的排列方向。”赫莲德说,“造价不菲,但是这里的开发商认为,广场中央的视觉焦点比任何广告都更有效。”
白彦站在她旁边,抬头看了一会儿,“这玩意儿我在边境某个星球的天然环境里见过类似的,那是一种会产生磁场的晶体矿,但天然形成的比这个好看多了。”
“什么时候的事?”祝央问。
“大概六十年前。”他说,“不过那个星球现在已经被划入保护区,进不去了。”
祝央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只是重新把目光放回那团悬浮的水上。
内区的人流比外廊明显要多,但那种多并不显得嘈杂,因为每个人都保持着某种有意无意的间距,走路的速度也不快不慢,很松弛。
祝央走在三个男人中间,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那些目光不是明目张胆的,而是扫射式的,落在她身上,停一秒,再移开,但移开之后往往会再回来,像是确认什么。
她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在这个雌性稀少的地方,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异常,更何况她身边还跟着三个气场强悍到让周围人下意识拉开距离的男人。
“别管他们。”莱昂的声音在她耳边,不大,只够她听见,“眼神接触超过两秒的,我的人会处理。”
祝央回头,“你有人在这里?”
“进门开始就有。”他说,“你没注意到。”
祝央重新扫了一眼四周,这一次多看了几个细节,果然在人流里找到了几个站姿微妙的人。
衣着和周围融为一体,但站的角度和视线的方向透露出他们不是普通的逛街者,“你是什么时候安排的?”
“早上行程安排后。”他说。
祝央想说什么,但觉得这件事说什么都会显得很奇怪,最后只是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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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莲德带着她进了内区靠近东侧的一条走廊,那里相对安静,是几家规模较小的高端餐厅和茶室,用餐的人不多,但每一桌之间的间距极大,像是把沉默也当成了菜单的一部分。
他选了一家小众的茶室,推门进去,里面的光线是暖色的,家具是实木的,桌面上摆着几枝不知名的干花,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落座后,店员来问喝什么,赫莲德点了几样,然后转向祝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有没有热的,甜的。”祝央看了看菜单,认识的字不多,“不要有奇怪味道的那种。”
店员没有面露异色,平静地说,“我们有一款蜜渍果茶,是用温泉水提取的,甜度适中,没有药材气息。”
“就那个。”祝央说,“谢谢。”
莱昂点了一杯冷水,白彦点了一壶不知道什么名字的东西,柯蒂斯礼貌地要了一杯普通的茶。
祝央环顾了一圈,看见隔壁桌坐着两个雌性,穿着考究,发型繁复,说话的声音极低,但笑起来是放开的,那种放开透着一种在自己地盘上才有的随意。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转回来,“赫莲德,那两个人是什么家族的?”
赫莲德瞥了一眼,“左边那位是议会第三席的家眷,右边那位是联邦医疗体系的负责人,“他停了一下,“你认识她们?”
“不认识,就是觉得她们……很自在。”祝央把杯子端起来,“和我在Hsili街上看见的那些雌性不一样,那些人身边跟着一堆人,看起来像是被护送的,但这两个人身边没有雄性,自己坐着,也没有人打扰她们。”
“因为她们有足够的权力。”赫莲德说,“权力到了一定程度,就不需要雄性陪同来表示安全,她们本身就很有力量。”
祝央想了想,“那我什么时候能到那个程度。”
茶室里安静了一下。
莱昂把冷水放下,看向她,“你现在就是。”他说,语气平稳,“你身边坐着的这三个人,放在整个联邦,能同时压住的人不超过五个,你在这里喝茶,没有任何人敢来找麻烦。”
“但那是借你们的势。”祝央说。
“现在是。”赫莲德接了一句,“但势是会转移的,你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学得越多,那个势就会慢慢从借来的变成你自己的。”
祝央低头喝了口蜜渍果茶,甜的,温度正好。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句话默默放在心里。
窗外,璨华道的人流继续流动,悬浮水景在穹顶的散射光里变幻着形状,这一刻它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下一刻翅膀散开,变成了漫天的水珠,再下一刻重新聚拢,成了另一种东西。
白彦把茶壶里最后一点儿倒进杯里,侧头看向祝央,“央央,如果让你选,你想在这里待多久?”
祝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他说,“不考虑那些规则和麻烦,就你自己想,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祝央把杯子放下,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茶室里的光,再看了看桌子对面那三张各不相同的脸,想了很长时间。
“现在还不知道。”她最后说,“但今天喝到了一杯很好喝的茶,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白彦笑了,“好,那就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