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那天下午，陈砚振正在办公室里和江北讨论第十一版界面的细节——是的，第十一版了。项目上线后，用户反馈如潮水般涌来，江北每天沉浸在那些反馈里，像一只找到了蜜源的蜜蜂。他坚持要把首页的星云旋转速度从0.3度调到0.28度，理由是“用户调研显示0.3度太快了，没有冥想感”。陈砚振正准备妥协，星屏响了。

是一条加密消息。发件人显示为一串乱码——那是只有特定的人才会使用的加密通道。他点开，看见堂姐陈砚康的名字。

消息只有一句话：“有人拿你的照片做文章了。自己小心。”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陈砚振点开那张照片，愣住了，是那次商务晚宴上的。

照片里，他和温阚并肩站着。温阚微微侧着头，正在听他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他脸上带着笑，眼睛看着温阚，那种笑他认得——是那种藏不住的、从心里透出来的笑。

角度选得很刁钻，不是正面，是侧面，刚好能看见两人的表情，刚好能捕捉到那个瞬间。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照得很亮，把周围的人都虚化成背景。

配的文字更刁钻，“陈氏公子在合盟‘另有所图’？”。

陈砚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看着自己的表情，看着温阚的表情，看着那个被定格的瞬间。那个瞬间他记得——那天晚宴上，温阚刚说完一个笑话，他笑了，温阚侧过头看着他。就那么一秒，两秒，然后继续应酬。

但现在，那一两秒被定格了，被放大了，被配上那样的文字。

他发现自己最先担心的不是自己。

是温阚。

温阚在合盟有头有脸，达斯肯投资的负责人，达玛集团的董事会成员，影响力投资领域的传奇人物。他的照片出现在这种地方，配上这种文字，会有什么后果？

那些合作伙伴会怎么想？那些竞争对手会怎么利用？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会怎么议论？

他立刻拨通温阚的视频，几秒后，温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正在办公室里，背景是那面熟悉的星图墙。看见陈砚振，他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了？”

陈砚振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照片发过去。

“你看看这个。”

温阚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样，平静，沉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时候收到的？”他问。

“刚才。”陈砚振说，“我堂姐发的。”

温阚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角度选得不错。”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张风景照，“构图也还行。就是文字太刻意了。”

陈砚振愣住了，“你……你不担心？”。

温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担心什么？”

“担心这个！”陈砚振指着屏幕上的照片，“传出去了怎么办？那些人会怎么议论你？你的合作伙伴会怎么想？”

温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在担心我？”

陈砚振愣了一下。

“当然。”

温阚看着他，嘴角慢慢上扬。那笑容很轻，很淡，但陈砚振看见了。那笑容里有种让陈砚振安心的东西——不是不在乎，是知道自己在乎什么，也知道什么值得在乎。

“我做了三十年生意，”温阚说，“要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早就破产了。”

他顿了顿，“这种照片，这种文字，我见过太多了。有人想搞你，就会找各种角度。今天是我侧头听你说话，明天是我和你走在一起，后天是我看你一眼。只要他们想，什么都能被解读。”

陈砚振听着，没有说话。

“问题是，”温阚看着他，“你在乎吗？”

陈砚振想了想。

“我在乎你。”他说，“不在乎他们。”

温阚看着他，目光变得很柔和。

“那就够了。”他说，“别人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们怎么活，是我们的事。”

陈砚振沉默了几秒。

他想说“可是”，想说他担心那些流言蜚语，担心那些背后的议论，担心那些可能带来的麻烦。但他看着温阚的眼睛，那些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因为温阚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慌乱。

只有平静，那种平静，像深井里的水，无论上面刮多大的风，下面永远不动。

“那……”他开口。

“倒是你。”温阚打断他，“你家里那边，可能会比较麻烦。”

陈砚振愣住了，他没想到温阚会说这个。

“陈氏是奥科罗森帝国的老牌贵族。”温阚说，声音很平稳，像在分析一个投资项目，“最在意的就是脸面。和合盟这边不一样，那边的人，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

他顿了顿。

“这种照片传回去，你父亲会是什么反应？你母亲会是什么反应？那些从来不喜欢你的亲戚们，又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