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妩离世后的几年，容凝月养在容老夫人膝下。

林玄霆在得知容府妾室生下一子，加上知道容老夫人一直期盼个孙子，担心自家的外孙女受到冷落，时常派人去接容凝月回定国公府居住。

唯一的爱女不在人世，从小养大的养子不在身侧，偌大的定国公府空空荡荡，秋风一起，林玄霆昔日如笔杆的背脊随着咳嗽佝偻了几分。宽大的外袍难以遮住干瘦的身躯。

林玄霆遣散定国公府不少下人，给他们去了奴籍，不必再守着日渐萧条的国公府。

他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尚且年幼的外孙女。

若是外孙女再出事，他死后无颜面对相守半生挚爱的妻子，还有对其满心歉疚的女儿。

“外祖父。”

清亮的嗓音先声闯入庭院，一团红彤彤的人影飞快跑到林玄霆的腿边。

跟在后面的嬷嬷气喘吁吁，见林玄霆在此，连忙俯身行礼。

“小月儿，慢点跑。”林玄霆苍老的脸上在看到容凝月出现那一刻就浮现慈爱的笑容，伸出双手扶住跑来的小人儿。

“外祖父，您看看我今日的衣裳好不好看？”

容凝月跑得太急，气息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转了一圈，向外祖父展示她的新衣裳。

她仰着脸，肌肤白里透红，长而密的眼睫下是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睛，眉目如画，全身透着一股灵动活泼的气息。

她因为要来看外祖父，不仅穿了新衣裳，还扎了新样式的发髻。

“好看，我的小月儿自然是最好看的……咳咳咳……”

林玄霆没说两句，咳嗽牵动肺腑让他面色一白。

“外祖父，喝水。”容凝月从桌上倒了一杯热茶来到林玄霆跟前，担忧地看着外祖父。

林玄霆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望着容凝月与女儿那七八分似的眉眼，犹如看到多年前的女儿伏在膝头撒娇，浑浊的眼瞳闪过一抹怀念。

“小月儿，今日是煊亲王世子加冠礼，等会儿咱们一起过去，让他们都认认你。”

容凝月点点头，其实知道今日父亲也去，不明白为什么不让她跟随父亲一起，不过跟着外祖父她也乐意，想做什么外祖父都允许她。

煊亲王世子宋源的加冠礼来了不少朝堂官员，容凝月跟随在外祖父身边寸步不离，听从外祖父的示意向每一个人行礼。

“这就是清妩的女儿，当真与清妩如出一辙，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煊亲王妃款款走来，对于母亲早逝的容凝月很是怜惜。

她与林清妩见过数面，在上京一众贵女里算得上关系不错。

尤其林清妩当时可是嫁给新科状元郎容砚鹤，惹得不少闺阁女子艳羡。

只是没出几年竟香消玉殒，令人惋惜。

容凝月来之后就听到不少人称呼她为煊王妃，便记在了心上，见她来到自己面前，立即向前行礼。

“小女容凝月见过王妃。”

声音带着尚未褪去的稚气，行的礼也让人挑不出错来。

煊亲王妃伸手托住她，眼里对容凝月更加喜爱。

“林老有个好外孙女，我家那个臭小子能有凝月一分懂事乖巧就好了。”

提起自家的儿子，煊亲王妃头疼不已，长子知礼明德，是她和王爷的骄傲，偏偏小儿子一点儿没学到长子半分，是个混世魔王，不爱读书便罢了，天天到处闯祸。

林玄霆对于煊亲王家的次子早有耳闻，幸好来之前就交代身边人要照看好小月儿，他的外孙女可不能受欺负。

煊亲王妃与林玄霆交谈几句，就让身侧的人带着容凝月去见见其他来的小姐，都是一群小姑娘，定然是玩得来。

林玄霆带着容凝月来此也是有此意结交几个朋友，点头同意煊亲王妃的安排。

今日来的贵女都被安排在王府的花园内单独坐席上，也不会有外人来打扰她们。

容凝月跟着王府的人走了没多久，向前的步伐猛地一滞，疑惑扭头向后看去，就在她以为是有树枝勾住了头发，却发现是一只手拽住了她的发辫。

“你是哪家的？”少年一头黑发用玉冠束起，目若朗星，眉宇透着与生俱来的倨傲，仗着身量高，居高临下看着比他矮不少的容凝月。

“问你话怎么不回答？你是哪家的？”

少年不满地拽了拽手里的发辫。

“小少爷，这位是……”

婢女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少年瞪了一眼：“用得着你来多嘴，我问的人是你吗？”

容凝月从前见到的人哪一个不是彬彬有礼，外祖父告诉过她，在上京出个门一块砖头砸下去就可能砸到一个官，同龄中能这么嚣张可没有几个。

她抬手抽出自己的发辫，捋了捋弄乱的发丝，礼貌回答：“我名容凝月。”

少年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

不认识。

“哦，没听过。”

“……”容凝月没指望眼前的人能认识她，对此也不生气，“若无其他事，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