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绷的精神松懈没几息，接下来容凝月的话让她心中一慌。

“容方宜年岁十七，父亲应该会给她挑选一门婚事，以现在容府的情况，联姻是牢固快捷的方法，朱姨娘在府内经营多年，若心中另有想法，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联姻？

联谁？

对此朱梦柔一点儿风声都不知晓，她曾旁敲侧击过方宜的婚事，老爷只说尚早，日后再提，她生的孩子想要能为其择一门好的婚事，这是她最大的盼头，可这样的事为什么老爷没有跟她说，反而选择跟容凝月说？

容凝月知道朱梦柔的疑惑，淡笑道：“日后的事谁能清楚，多条选择多条路，我的婚事暂且不论，他费劲心思折腾那么久没有个结果，今后也管不着。”

这个他是指她的父亲。

尤其最后一句容凝月语气笃定，要知道儿女婚事，自古都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凝月自信地说以后父亲管不到她的婚事。

然而朱梦柔没有怀疑容凝月话里有假。

“你在府中多年，有父亲宠爱，有儿女依傍，父亲后院无其他妾室通房。你自然而然生出上位的心思，但父亲始终没有松口，你认为是我挡住你的路，对我心有怨怼，却无胆量存有害人之心，盼望我尽早嫁出。你深知以妾室身份无法做主儿女婚事，于是百般讨好祖母和父亲。你忘了，当年是谁允许你入府，父亲的宠爱有几分是真，能让你成为正室夫人的是谁？”

朱梦柔脸色刷的变得惨白，初入府内她心存畏惧，步步谨慎，一言一行听从林清妩的吩咐，林清妩死后，她的心逐渐膨胀，容砚鹤在林清妩死后没有再纳妾，仗着宠爱，她觉得自己肯定是特殊的，又为容家开枝散叶，容老夫人对她也满意，她更加费尽心力讨好每一个人，甚至是取代林清妩。

后来，她看着孩子慢慢长大，等了解见识到上京权贵的后院，明白一个妾室的孩子日后婚嫁必要受影响。

她长久以来维持的自得和尊荣，被容凝月撕个粉碎。

容凝月拂过掌心下娇嫩的花，自顾自道：“你是我娘亲选择的人，你应该知道该忠诚于谁。”

**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姓朱，名梦柔。”

“抬起头。”

跪在地面的人战兢兢直起背脊，怯生生地抬头目视前方。

站在她左前方是府内的嬷嬷，正前方隔着帘帐，隐约能看到有一个矜贵的身影斜倚在软塌上。

她见过这个人，是选中她的人，也是买下她的人。

这段时间她只见过一面，知晓买下她的夫人身份尊贵。

仅是一眼她就无法忘记那张面容，她不懂为什么这样的人会买下她

“夫人，该教的规矩都教了。”嬷嬷恭敬面向帘子后的人。

“今夜就送过去吧。”

女子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嬷嬷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与担忧：“大人那边……”

一句话未说完就被里面的人打断，毋庸置疑道：“我会告诉容砚鹤。”

“娘亲！”

“小姐，慢点走！”

朱梦柔余光瞄到一团藕粉色的矮小身影穿过帘子抱住女子的小腿。

女子神情变得温柔，俯身揉了揉女童的胖嘟嘟的脸颊，眼底充满慈爱唤道：“月儿。”

“娘亲，糕糕……好吃！”

童言童语伴随着清脆的笑声，回荡在亭子内。

朱梦柔跟随嬷嬷离开，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女子将女童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朱梦柔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叫林清妩。

当晚，因为朱梦柔的出现，林清妩和容砚鹤发生从未有过的剧烈争吵。

彼时的她穿着单薄的衣裙跪在书房外不敢离开一步。

白日见过的夫人高贵不可侵犯，对女儿温柔似水，这样的一个人，此刻的声音包含厌恶与愤恨。

“容砚鹤，我这不是为了完成你娘的心愿，既然她想要孙子你再给她生一个不就好了！”

“娘就是心急了些，你何必做到这种程度，伤了我们夫妻情分。”

“心急？容砚鹤，你扪心自问，难道你就没有想法？”

“呵，你在我面前装的道貌岸然，以为我真的看不穿你的心思，我只会有月儿一个孩子，我管你容家有没有香火断绝，你们日后也休想算计月儿，她在容府的用度，直至出嫁，我都会为她安排好。”

容砚鹤声音微颤：“月儿是我们的孩子，你我之间非要闹到这样的地步，清妩，这么多年你还是放不下……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

“容砚鹤，我最后再说一句，我只会有月儿一个孩子……”

朱梦柔自那夜就明白了一件事。

林清妩根本不爱容砚鹤，也是从那夜过后，她成了府内的姨娘。

曾经的记忆再次浮现，容凝月与林清妩那张脸重合。

今时今日，这是不是也是林清妩计划中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