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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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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早就得知一切的了然。

就像是他对于自己的病情早就了如指掌,甚至都无需她的叙述,就已经提前做出了针对病情的判断。

更何况,封眠没有忽略掉他话里那些若有似无的暗示。

“如果某人的社会存在被系统性抹除,确实可能实现‘所有人都忘记’的情况。”

不会有任何一个有资质的专业咨询师、治疗师或医生,会在治疗过程中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即使后面跟上了一句看似玩笑的解释。

事实上,封眠确信自己的脑子没出问题。

或许大部分精神疾病患者都觉得自己没疯,甚至有的看起来的确是一个逻辑和语言功能无比正常的人,或许他们并没有处于发作期,这一点很难判断。

每个人都知道,疯子的话不可信,他们的自我认知,自然也是不可靠的。

可封眠不一样。

那些过往和那个人都不可能是假的,不可能是她妄想出来的,她还没疯得那么厉害。

时遇曾是与自己生死相依的爱人,那些猝然消失掉的痕迹,所有人记忆里的空白,那通每天夜里2:17准时响起的电话……她不相信自己经历的一切用一句轻飘飘的“持续性妄想障碍”就能够解释的。

更何况出院后的这几个月,世界并未因为她的“康复”而变得完全正常。

她感觉自己无时无刻在被监视,她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一个巨大的谎言世界里。

她觉得有一个阴谋,全世界都知道,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电话铃声依旧,那些曾在住院期间药物作用下只在梦中出现的兔子,也已经不再只出现在梦境或药物的迷幻间隙。

那些幻觉已经开始渗透进她的日常生活。

有时,兔子的形象是街角橱窗反射里一个穿着背带裤的短暂侧影;有时又是地铁广告牌上,某个模特手中的玩偶突然扭头,纽扣眼睛闪过一丝狡黠;有时它们仅仅是眼角余光捕捉到的一团掠过的毛绒质感,然后很快便消失在人群或墙壁的转角。

各种各样的兔子,每一次都是。

封眠早已学会对此保持沉默和观察,她开始偷偷在脑海中记下这些兔子出现的时间、地点、环境光,还有兔子的大致形态与着装。

她知道,这些兔子和那通电话一样,是她与某个被掩盖的“真实”之间,还没来得及被完全切断的,仅剩不多的联系。

也正因着这些似乎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连起来的蛛丝马迹,从“康复”出院后,封眠始终没放弃对这件事暗中追踪调查。

即使每一个证据都在驳斥着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蛛丝马迹。

即使任何精神科的医生都会告诉她,她这是典型的妄想症状,可能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和妄想障碍加剧。

但她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

整件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更何况眼下这间本身门槛极高,却一反常态对她发出邀请的认知诊所,以及楼上诊疗室里的那位D先生。

他们的行动并不符合逻辑。

如果真的只是因为她的病情过于严重而成为了特例,那么在几个月前,无亲无故,根本没有监护者的封眠,就不可能被获准出院。

这间诊所,这位D先生,是她手上另一条可以深入调查的线索。

时遇的突然消失让她的生活翻天覆地,作为一个在精神病院关了三年多的患者,她早就不可能再正常生活下去了。

这一切就像是一张精心编织好的,用以掩盖真相的完美盖毯。

她想得很清楚,如若不能找到那张华丽的盖毯下究竟藏着什么,她将会踏入一个更大、更可怖的泥潭。

封眠走出电梯,脑海中一边飞速思考着,一边在一楼预约处敲定了下次咨询的时间。

走出诊所大门,外面阳光正好,她深吸一口气,还未等放松下来,某种异样的感觉忽然笼罩住她的全身。

那是一种惴惴不安的心悸,揪着她的脑子,揪着她的心。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与她记录下的、兔子出现前的某些预感类似,但更强烈,更……有指向性。

封眠下意识地抬头,顺着那种感觉,目光最后落在二楼一间咨询室的窗口。

整幢诊所是一幢精致的二层小楼,坐落在旧城区核心位置,位于被保护起来的一处文遗建筑群里。

而就在二楼那间诊疗室铜色做旧的窗子旁边,站着一只穿着考究的兔子。

是的,那是一只站立着的兔子,它现在正站在那里,朝着封眠挥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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