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好,师兄好。”许知画说着还鞠了个躬,他在外人面前一向懂分寸。
“省省,别装了,赶紧过去。”石磊接过咖啡放到了一边,让他坐到工作室窗前放着的一把靠椅上。
那个年轻女孩打开帆布包,拿出一个釉色斑斓的瓷杯放到桌上。
中年男人和年轻女孩都站在许知画对面,石磊、赵伟昌和许知画坐在一面,那两人已经喝上许知画带来的咖啡了。
中年男人指着瓷杯,双眼盯着许知画,问道:“告诉我,这是什么颜色?”
“什么情况?”许知画抬腿踹了一脚石磊的椅子,要不是怕赵伟昌摔个好歹,他就也踹赵伟昌的了。
“他问啥你答啥,再敢没礼貌,我给你腿卸下来!”石磊回手想打一下许知画,许知画一蹬椅子,坐着椅子下的滑轮就给他滑出去一米,石磊没打到。
“许知画。”
中年男人就是评委会主席,年轻女孩是他明年要进行美术联考的女儿。许知画进门的状态让就他稍有些不满,这会儿看他“动手动脚”的踹石磊,还想踹赵教授的意图,更是黑了脸。
许知画瞥了一眼石磊,喝了一口珍奶,咀嚼着珍珠,“我不确定。”
那女孩冷笑一声,撇撇嘴巴,看那样子是要收走杯子。
“我不知道它是霁蓝还是釉里红,但是,这破杯子主体明度值是4,偏冷;斑点处明度值是6,偏暖;高光明度值是9,受天光影响,得调点群青,很点儿,非常点儿。”
这个回答,让中年男人沉默了。
许知画答错了色相,却答对了色彩关系的本质。多少人,穷极一生,也做不到如此。
中年男人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笔筒,他本科是学油画的,之后去国外才加学了雕塑,现在也是油画系教授。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玫瑰红色的油画棒,举到许知画面前。
“这是什么颜色?不要说明度,告诉我它是什么颜色。”
这是一个陷阱。
玫瑰红明度很低,与深蓝、赭石等颜色接近,在许知画的世界里,它们只是同样深浅的灰色。
许知画看了两眼那支油画棒,他舔舔唇,笑道:“拜托,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色盲了,还这么为难我?老师,师兄,你们带来这人欺负小孩呀!”
石磊和赵伟昌像八辈子没喝过咖啡一样,也不怕膀胱爆炸,特别是石磊,他那杯都喝完了,还在觊觎另外那两杯。
“不过嘛,如果是……”许知画白了他们两眼,知道指望不上他们,继续道:“如果让我来调色,我会用深红或茜素红作为基色。而且它色彩倾向极其明确,饱和度极高,所以我会尽量避免使用任何会降低饱和度的,比如绿色这样的互补色来调和。如果需要降低明度,我会选择加入同样偏暖的,比如威尼斯褐或范戴克棕深褐,而不是简单的黑色。这样才能保持它艳丽且温暖的本质。”
“当然,我猜呢,它是玫瑰红,因为我在色彩考卷里用了。”
许知画说完就拿着奶茶跟石磊和赵伟昌坐一起了,拿出手机开始看动漫还转椅子玩。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拉了椅子跟赵伟昌坐到了一起。
“老师,不愧是您看中的学生,不愧是我们选出来的第一名啊。”
“哎,”赵伟昌摆摆手,“第一名跟我没关系啊,你们选的。”
“我第一?”许知画挑了下眉,看向赵伟昌。
“是啊,评委会刚选出来了,这就是评委会主席。”赵伟昌把咖啡递给主席和他的女儿,许知画已经冲出去了。
“嘛去?”石磊追了两步,拽住尥蹶子就跑的许知画。
“我回去看书,我要艺考文化双第一。”许知画本来一点都不想考第一,真的一点都不想。
“至于吗?”石磊喊了一句,他不是他入学那年的雕塑系第一,当年的第一转专业去学动画了。
“闭嘴,拜拜。”
许知画冲回家直接打开周掠枝家的门,周掠枝刚洗了澡出来,屋子里弥漫着蛋奶的香味,是周掠枝在给他做蛋糕,因为今天早上许知画说想吃,而且要新鲜现做的。他们已经很多天没好好说话了,是许知画单方面的冷战,因为周掠枝天天都给他发微信,问他想吃什么。
“你怎么没穿衣服啊!”许知画这么说着,甩掉鞋子,踮着脚尖跟跳芭蕾窜到周掠枝身上。
“我校考第一啊,周掠枝!”
天知道,一路上许知画忍的多辛苦,他在路上生生按住自己想和爸妈分享的欲望,因为他想先和周掠枝说这件事。
周掠枝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了许知画。许知画在周掠枝的脖子亲到了嘴角,最后在他嘴上严严实实亲了一口。
“宝贝,我知道你能力超强,但我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你能第一。”
“我知道啊,这看命的啊!我也没想到!”许知画又在周掠枝嘴上嘬了一口,磕着自己牙了都没喊疼。
他跑到沙发前,盘腿坐着开始挨个打电话。
“妈妈!我校考第一!”
“姑姑!我校考第一!”
“大伯母!我校考第一!”
“姐,我校考第一!”
“哥,我校考第一!”
“李大强,我校考第一!”
许知画压下还想告诉奶奶和姥姥姥爷的冲动,他知道爸妈会告诉他们的,他情绪太激动,他怕让老人们直接撅过去。
“周掠枝!我们出去庆祝吧!”
周掠枝闻言立刻换了衣服,收拾干净拉着许知画想和他一起去周昕蕊给他推荐过的法餐厅。
“不!我们去吃烤串吧!我想吃烤串,坐路边给竹签子撸出火星子那种!”
许知画到底没能真坐路边,因为四月的东北那绝对是寒气逼人的。
许知画拿着牛肉串在冰天雪地里刚吃了一口热乎的,第二口肉串的牛油就凝到一起了,他只好遗憾万分的回店里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