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放假了,你的报告呢?”石磊点点许知画的桌子,伸手还想摸摸他变长又烫了卷的新发型。
“拱!”许知画拿起面前的平板电脑挡住了石磊的手,“我已经发老师邮箱了。”
“发我一份。”石磊不是想狗拿耗子,他看了许知画的报告后也好知道小崽子哪里还有问题。
“不发。”许知画斩钉截铁的拒绝,还有三分钟他就能溜了,这时候被发现报告的问题,估计会被弄“死”。
“再说一遍,我对你太客气,你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石磊拿走许知画挡在头上的平板,到底呼噜了两下许知画的头发。
“哎呀,回去给你发,在我笔记本里呢!”许知画把雕塑刀收好扔进包里,在手机跳到19:00时,抄起手机,拿着外套就跑了。
“初六来上课!”
“啊!知道了……”声音越来越小,工作室的师哥师姐们都不知道许知画这么着急是为啥,但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石磊才溜达回自己的座位,就接到了赵伟昌的电话,让他把许知画扣在工作室。
“晚了,老师,那小子刚跑。咋啦?”
赵伟昌听到这个“噩耗”后也不换衣服准备去工作室里,他坐回沙发上,拍了笔记本屏幕发给了石磊。
“我靠?可以……老师,你等着,我给你抓他去。”石磊看到了许知画前几个字就知道这报告“有货”,但除了第一页,第二页的开头就图穷匕见,将“省略3000字”,整整重复了五页。
“不用了,跑就跑了,让他初三就回工作室加班。”赵伟昌拍了文档的图片发给许知画,许知画直接装没看见。
“那报告?”石磊仔细看了许知画写的内容,点点头,眼里流露出肯定。
“不用补了,他一个字顶一万个,足够了。”赵伟昌说完,顿了顿,继续说:“小石,你和大张姐得有点危机感了,他可是个小怪物。”
石磊挂了电话后把许知画的报告给还没走的张梨看了,她倒吸一口冷气,瞪了石磊一眼。
“太过分了,不能让我过个好年吗?”
“我都过不好了,必须拖你下水啊。”石磊捏着手机,看了一眼也没走的朱典,“看看?你小师弟的报告。”
朱典点点头凑了上去,许知画不仅是最后交的,而且也只写了几行字。
论材料的语言与雕塑的精神重量,标题加粗加大占了好几行。
色彩是皇帝的新衣,剥掉它们,世人也会因为皇帝是皇帝而向他俯首称臣。
雕塑的量,不仅仅源于材料的物理密度,更源于其肌理上的刻画,其对空间的撕裂与重塑,以及其捕获并驯服的光影。
最好的材料,是那些能在黑白世界里,用自身明度与质感就能讲述一切的材料。
当然,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只能看出黑白和明度。
你杠就是我对,莫挨我。
……
许知画加了几句骚话,勉强糊弄完第一页。
“走吧,朱典,回去再想。”
“哦,好,谢谢磊哥。”
都已经大年二十九了,刘总和力哥大前天就走了,就本地的许知画和石磊,需要做毕业设计的大张姐,和今年不回家的朱典还在。
许知画心早就飘了,他甚至动了让亲亲妈咪帮忙请假的念头,但被已经放假了,天天上“八百”节课,晚上回来还要练琴的周掠枝卷到了,就打消了念头。
“我怕明天的鞭炮声太响,你会听不到我的祝福,所以,新年快乐!”许知画敲开周掠枝的门,等周掠枝给自己脱了长靴后,跳进屋子蹦到沙发撕开桌上的小包装,将夏威夷果倒进嘴里开始嚼嚼嚼嚼嚼。
“冷不冷,宝贝。”周掠枝抽了湿纸巾给许知画擦了手,紧接着将他的手捂在自己手心,连连哈气。
“新年快乐呢?”许知画故意冷了脸,但当他看到周掠枝拿出SK的盒子时,抽了抽嘴角。
周掠枝打开了首饰盒,在惴惴不安下,许知画看到周掠枝拿出了一个choker和一个手链才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给我姐年底冲业绩啊?”
SK是宋柯的独有logo,特别飘逸的两个字母,跟古风水袖似的。
“我不太认识别的优秀珠宝设计师,就拜托姐姐了。”周掠枝看着许知画从盒子中将choker拿出来,在脖子前比了比。
果然,很适合他。
一条首尾相接的蛇绕成圆形,在蛇环构成的框内有丝线编织好的巢穴,巢中坠着一只珍珠,珍珠上刻着一只安静卧着的羔羊,神态安详。
choker的装饰是直接揉在窄皮革条上的上面的,脖子后面的是交叉式的卡扣,许知画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字母X。
“你戴这个,我要手链!”
周掠枝笑着点头,将手链拿出送过去。
许知画刚拿上手链,顿了下,撅撅嘴,还是收回了choker。
“算了,帮我戴一下。”许知画不喜欢被姐姐看穿了的感觉,他确实更喜欢choker。它的设计的确是很符合他的审美,比只是在皮革上多了个吊坠的手链好看多了,所以虽然刚刚嘴硬要手链,最后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的心。
许知画背对着周掠枝,在他扣上卡扣后,偏过头拿了手链戴到他左手腕上了。
“新年快乐。”周掠枝抱住许知画,真诚的祝福他的爱人永远快乐。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小周老师,你被我姐下套了知不知道?”许知画戳戳周掠枝的脸颊,得到了对方“知道”的回答。
“你知道?你不会真揪了自己头发吧?”许知画牵起周掠枝的手,摸了摸上面的丝线,知道那不是头发。
“没有,宋柯姐说不卫生。”周掠枝让宋柯帮忙做首饰时,宋柯给他了几个推荐,其中一个就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哀悼珠宝”。
周掠枝不懂,宋柯只跟他说了一句话,他就确定要这个了。
宋柯说:“许惹惹会喜欢这个。”
“我姐说你就信?不过,我确实很喜欢,但你猜我为什么从来都不买也不戴?”许知画双腿跪在周掠枝的大腿外侧,他支起身子,在周掠枝耳边轻轻说道:“维多利亚时期的‘哀悼珠宝’源于维多利亚女王对亡夫的祭奠,属于——死了都要爱的人鬼情未了。”
周掠枝侧头亲了一下许知画的鼻梁,表情十分平静。
“你不会觉得不吉利吗?”许知画的手在周掠枝的心口画了几下,周掠枝感受到那是“许”字。
周掠枝伸左手抬起许知画的下巴,深情的看着他。
“一点都不,我愿分担你此生所有泪水与哀愁,即使死亡。”
“怎么就这么喜欢我?”许知画轻眨了两下眼睛,暂时忍住了亲吻的欲望。
“这是命中注定啊,亲爱的。”周掠枝说完就吻上了许知画的嘴唇,他喜欢面前的人,这个人的每一寸,周掠枝都喜欢。
许知画被亲的晕乎乎的,借着换气,抬手看看时间,他答应了父母今天回去的。
已经快九点了。
许知画从自己包里摸出一个眼镜盒,打开,将金丝半框眼镜戴到了周掠枝眼睛上,还从单独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金链子挂到了眼镜腿上。
“新年礼物,平光的,我今天帮你戴上去,以后到床/上,记得戴着让我给你摘下来。”
“你真是我爱的小坏蛋。”周掠枝闻言一笑,用挺翘的鼻子蹭了蹭许知画的鼻子。
“我得走了,我爸妈让我今天就回家。”许知画撅起嘴巴,周掠枝俯身再次亲吻了他。
“我送你?”
“司机在地下停车场等我,我说九点能下去。”许知画拉着周掠枝的腰带,恋恋不舍的穿好了靴子,给了周掠枝一个离别吻,和他拜拜了三次,才关上了电梯往地下停车场去。
第二天,大年三十,许知画一大早就醒了,他敲开爸爸妈妈的卧室门,拉起妈妈就去挑衣服,力求做第一个到奶奶家过年的好宝宝。
许知画拿了一件大红羊毛上衣,一条白色的羊绒裤,踩了一双黑色乐福鞋,难得的套了一件巨厚实的玫红色面包羽绒服。
许知画和爸爸妈妈一起坐车开到了丁香湖小区,他奶奶在爷爷去世后就从市中心的别墅区搬出来,住在这里的一个小平层了。
“奶奶,过年好!”
“哎呀!我小宝来了,奶奶带你去拿好吃的!”奶奶从厨房出来,那里有阿姨在做饭。她拉着许知画到厨房单独的一个大冰箱,一打开,里面什么都有。
巧克力派、薯片、杏仁饼干……
樱桃、西瓜、山竹等水果,还有三个密封盒,盒子上贴着纸条——金枕、猫山王和干尧。
椰汁、汽水、酸奶……
“你想吃什么,就直接拿,要是没有你想吃的,等会奶奶带你出去买!”
许知画的爸爸是奶奶的小儿子,她三十二岁才生了小儿子,现在已经七十九岁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腰有些弯了。
“奶奶,我太爱你了!”许知画从冰箱里拿了个椰子,拉着奶奶去看电视。
“妈,叶美给你买的燕窝和鱼胶,逛街的时候看上一个金手链,我说你不能喜欢,她非要买!”许爸爸说完,许妈妈推了老公一把,将金手链给婆婆戴上了,给婆婆乐的都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的说不用总惦记她,多给自己买,开心的同时还说了几句自己儿子。
“我老儿子1愿意买什么就买什么,你挣钱得了,别管……”许奶奶眯着眼睛,努力想自己看过的视频里咋说的来着。
“美女的事儿!”许知画喝了一口椰子汁,凑在奶奶旁边插个话,自己翻着电视,翻到了体育频道,正在播放冬奥直播,是花滑的。
“就你机灵!”奶奶抓了一把糖递给小孙子,爱怜的拉着孙子的手,然后转头继续说自己真儿子。
“听到了吧,你儿子都知道的事儿,你四十多了不知道!”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许爸爸拍拍许知画让他去洗手,奶奶直接拿了湿巾给小孙子。
许知画擦完手,奶奶又让儿媳妇拿了一张,然后就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