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掠枝说完,不再理会父母。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安静的走了出去。他用没受伤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了网约车。
他托着手腕,下楼,在小区门口上了车直奔医院。
这天是周六,小区里有孩子们在玩闹,童声就在耳边,而他坐在叫“家”的这片废墟上,完成了残酷的献祭。
“周先生,手术非常成功。我们成功的修复了你的手腕结构。你未来完全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这一点请你放心。”
“但肌腱的愈合,不是一个简单的长好过程。它会形成疤痕组织,即便完全康复后,你的左手在进行需要极致速度和微小力度变化的复杂活动时,都会受到永久性的影响。”
“而且神经的损伤恢复起来更慢,也许你的小指和无名指会长期保留麻木感或者感觉异常。”
“你可以继续弹钢琴,作为爱好,它会是你非常好的康复训练。但是,想要恢复到受伤前,我必须要告诉你,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的手,将无法再百分之百的演奏出最无懈可击的音符,我很抱歉。”
“谢谢,我知道了。”周掠枝没有被击倒,他给自己租了房子,联系了附中的老师,找了专门的机构,考上了沈音,要重新读音乐教育专业。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本来就很喜欢教学,而且那之后,他还遇见了喜欢的许知画。
“唔……”周掠枝做了个好长的梦,他睁开眼时,耳边最先响起的是熟悉的呻吟。
许知画皱着眉毛用右手辅助拽出了被周掠枝躺了一晚上的左胳膊,他早醒了,但看周掠枝睡的安好,愣是没舍得抽身。
这会他看到周掠枝醒了,就赶紧拯救自己的左手。
“先什么都别说,我们洗澡去。”
等许知画从里到外得到了全方面的周氏服务,红着脸坐在客厅,接受周掠枝的吹发服务时,许知画才想起来昨晚上疯狂振动的周掠枝的手机。
“昨天你手机响的跟要爆炸一样,你看看。”许知画昨天晚上就很好奇,但他被周掠枝压着又不敢动,一直等到现在。
“没什么重要的。”周掠枝刚关了吹风机,就被许知画拽住裤腰止住动作。
紧接着许知画转身从沙发上跪起,双手抱着周掠枝的脖子,嘴唇就在他嘴前,能看到,亲不到。
“昨天怎么回事?”许知画避开周掠枝用来逃避的索吻,掐住了他紧实的腰腹。
“不说,可以,我可以问周昕蕊,但我不想,而且你不告诉我,我会生气。”
“宝贝,是不是快出分了,我做好饭陪你一起查分好不好。”周掠枝微笑着看许知画的眼睛,他不想许知画知道这些糟心事。
“你隐瞒的事情比我生气还严重……”许知画松开了周掠枝的脖子,脚还有些软的踩在了大理石地砖上,走到卧室,拿到的第一时间就打开了手机,看了微信。
昨晚的所有响声都来自一个微信,备注是——妈妈。
许知画才不管礼貌不礼貌,直接点进聊天框,点开第一个语音。
“周掠枝,我是你妈妈,你是要我给你跪下说对不起吗?”
“你怎么能那么跟你爸爸说话,他气的高血压都犯了!”
“我们一点都没有干扰你,你愿意读书就读书,你愿意搬出去住就搬出去住,这样还不够吗?”
“好好的元旦,全都被你毁了,你就不能懂点事!”
还有三条,许知画按掉了音量,抽抽嘴角,回了客厅,周掠枝坐在沙发上正给自己吹头发。
“周掠枝,你妈更年期了吧。”许知画坐在了周掠枝大腿上,在他嘴角落下一个略显抱歉的吻。
“我妈买了一堆补品,推迟更年期的,我让她给我列个表,你给你妈也补补?”许知画看周掠枝虽然没躲开自己,但脸上表情挺冷的。
“不然我直接买给她吧,给个地址?”
周掠枝还是没有说,他笑着摇摇头放下吹风机要抱住许知画。
许知画皱紧眉毛,抓住周掠枝的手腕,突然看到了墙上贴着的小榔头粘贴。
很多了,已经攒很多了。
“我用所有的‘小榔头’换你家的这些事儿!”许知画说完,又详细给出了要求,“我要知道你手是怎么伤的,你妈为什么这么和你说话,你为什么喝醉了。”
“宝贝,那么多小榔头可以换很多更重要的东西的,你不想让我……”周掠枝笑的很勉强,他头发还有点湿,下巴搁在许知画的胸口,妄图用美色诱惑许知画放弃这些。
“没有事情比你重要,现在,我要知道这些事。”许知画非常严肃的捏住周掠枝的下巴,双眼直视他,他手上是用了力的,松手时,周掠枝的下巴红了一块。
“我的手是因为我爸妈吵架,我给我妈挡了我爸砸过来的烟灰缸。他们貌合神离,但一直不离婚,相互折磨也折磨我,我就不在家住,搬出来了。元旦的饭桌上,我爸让我去相亲,吵了一架。”
“还有呢?”许知画将手搭在周掠枝的左手腕伤痕上,洗澡后那处更红了,狰狞的张狂着。他在周掠枝眼里看到了很复杂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自己心里很痛。
“我爸是个不忠且自我感觉良好的中年普信男,我妈是个燃烧自己指着我出息的半老徐娘,我夹在中间挺累的。”
“噗嗤——”许知画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还不知道周掠枝这么毒舌呢,但这不太好,就抿紧嘴唇,靠在了周掠枝肩膀上。
“别忍着,笑出来嘛。”周掠枝按按许知画的后脖颈,他的手向上,爱抚着许知画剪短了也依然服帖的头发。
“你恨他们?”许知画不大喜欢被摸头,他觉得自己还能再长高点,摸头容易长不高,但周掠枝现在可怜兮兮的,他就大发善心的没有扯开他的手。
“我怜悯他们。”周掠枝看着许知画的眼睛,十分平静的说着。
“真的吗?”
“当然。”
“对不起,我……”许知画猜到周掠枝简单叙述背后的隐忍,算了,他不想说,也就不再问了,他来好好爱这个小苦瓜就好了。
“别道歉,宝贝,你永远不需要对我道歉,我的身心一切都属于你。”
周掠枝的情话是甜蜜的空气棉花糖,许知画在他的脖颈烙下一个红色吻痕,有些难受的红了眼眶。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爸妈也就那样,我色感退化的时候,我爸让我别画画了,讨厌的要死。我妈……我妈,做饭难吃……但也没逼我吃过,喜欢熬夜倒也没逼我熬过,但遗传给我了,我也特别喜欢熬夜……”
许知画想说些什么安慰周掠枝,他稳了稳心神,抬起头看着周掠枝。
“你是不是很受伤,你昨天喝多了,抽了一堆烟,还吐了……”
“让你担心了……”
“以后不会了,我的家里只有我们,别人通通退退退。”许知画捧住了周掠枝的脸颊,亲吻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