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画中午点了牛肉面,加了五份肉,全都加到食盒里,成品整的跟康师x方便面封面似的。
他愤愤的拿着康师x的叉子划拉面往嘴里送,那把钝刀硌的他整个手心都疼的不行。
还好,“小天才”一怒,他一上午就结束了今天的泥稿任务,效率嘎嘎高。
吃完了午饭,许知画嘬着芋泥波波奶茶,赵伟昌进工作室,布置了长期作业。
“接下来两周,主攻衣纹练习。自己找块布,裹在石膏像上,做深入研究。”
许知画一听,心里活泛了。他最近对古希腊的湿衣手法特别着迷,那种衣料紧贴身体、若隐若现的效果既优雅又有挑战。
一时之间,他也顾不上手心的疼,一心想找块柔软的丝绸来尝试。
许知画正想着去哪找合适的料子,石磊已经抱着一捆又粗糙又厚实的亚麻布,像扔垃圾一样“咚”一声扔到他工位旁边,带起一层浮灰。
“咳咳咳……”许知画刚起身要“骂”石磊的神经病行为,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被石磊拽着手腕给扽回来了。
“你就用这个。”石磊指指那破布,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我想……咳……做湿衣效果,这布太硬太厚,做不出来,我想用丝绸……”
石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混合着不耐烦和“你怎么这么蠢”的怜悯。
“丝绸?湿衣?”石磊夸张地重复了一遍,看着他面前那已经不错的泥稿,还是继续打压道:“跑还没跑明白就想飞?你他/妈还想玩多花的?”
“我可以玩花的为什么不玩?”许知画从包里拽湿巾,擦十分不舒服的鼻子。全都是灰,脏的要命。
“听着,事13少爷。”石磊的手指极其用力的戳着那捆硬邦邦的亚麻布,“它褶子硬,转折脆,结构清楚,它会教会你去理解每一个褶皱是怎么转过去,怎么叠起来,下面的形体是怎么把它顶出来的。”
“我……”许知画被石磊的脏手拽住卫衣领子,“自愿”闭上了嘴。
“你想要的狗/屁丝绸,软塌塌糊成一团,除了能让你自我感觉良好的磨点儿光滑曲面,屁用都没有!基础不打牢,给你裹真丝,你也只能做出像湿透的恶心卫生纸!”
“还有,”石磊最后补上致命一刀,语气极尽挖苦,“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你用啥就用啥,哪儿那么多废话?收起你的想法,先把这堆破布给我啃明白了再说!”
“我要是提前做好这破布,可以做丝绸吗?”许知画扯开亚麻布,先感受了一下它粗糙的手感。随即,他拄着下巴,回头死死瞪了石磊几秒钟,然后猛的转过身,将布粗暴的裹在旁边的石膏像上,成功掀翻了自己的新包,东西掉了一地。
“能做好再说。”
许知画偷偷翻了个白眼,抄起不顺手的宽口刀,朝着第一个坚硬的褶皱刻了下去,反震的刀把手给他手掌打得生疼。
“摔打谁呢,把你这堆‘破烂’收拾起来,再给谁绊倒了!”
闻言,许知画结结实实翻了个白眼,俯下身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把包随手扔到了地上,继续死磕到底。
石磊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没再继续,意味不明的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许知画走火入魔一般连做五天,在工作室做泥稿,在家里熬夜补素描、速写和色彩的作业,他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间手里都没有放下速写本。
周掠枝也开始忙碌起来,快期末了,考试和教课并行,压力大了不少。
许知画天天在家里的画室补作业,周掠枝就在他家客厅拿笔记本电脑敲作业和复习,二人总是安静的各做各事。
许知画的画室周掠枝可以随便进,周掠枝的手许知画也可以随便牵,水果、零食,他们互相投喂着吃食,总是许知画手眼不停的赶素描,周掠枝站在他身边给他嘴里喂几口提子之类不用吐皮吐籽的纯甜水果。
许知画的家里有了周掠枝专属的拖鞋和睡衣,许知画还抽空买了台咖啡机,因为周掠枝每晚八点总是要喝一杯咖啡,雷打不动。
第六天,许知画头重脚轻的到了工作室,全身心的加入了泥稿任务中。
“许知画,你出来。”赵伟昌站在工作室门口,手里拿着许知画的速写和素描作业。他很少叫某个学生全名,为人极其随和,但只要这么叫了谁,那人基本就要倒大霉了。
此言一出,除了许知画自己,所有人都看向门口。许知画全然不知,他的泥稿快要成功了,他沉浸在触摸真理的喜悦中。
“画这些东西用了多长时间?”赵伟昌摊开画本放在走廊窗台上,示意许知画看。他看着许知画迷茫的神情,摇摇头,十分严肃的继续说道:“速写五分钟,素描一个小时,甚至更快,对吧。”
“画的时候应该还会自我陶醉,这笔触,多潇洒,多流畅。”赵伟昌说着开始继续翻画本,一一在当事人面前进行处刑。
许知画最近一周的速写动态与比例依然无可挑剔,但几乎没有内在结构,头手脚完全是几何体的组合。整体表现根本没有一丁点生动感,全是冰冷的技术再现。
素描则构图舒服,动态捕捉精准,黑白灰大关系明确且非常漂亮。但是细节全都经不起推销,许知画甚至巧妙的用模糊边缘线的方法逃避了最难处理的各处转折,给赵伟昌看得直接气笑了。
许知画哑口无言,他需要大块时间保证经验里的色感,所以就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的降低了对素描和速写的要求,反正他会,熬完这几天再补也来得及。可他没想到,才六天,温和慈爱的赵教授就会向自己发难。
“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基础作业,你觉得现在对你来说泥稿和色彩更重要。明天你就能完成衣纹练习,我看到了,老实讲,非常好,里面那个东西我可以把它叫做作品。但是我不认为你很聪明,反而,愚蠢至极,你就是在竭泽而渔。”
“你在用你的,小聪明,作弊。但骗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在透支你的天赋,让它变得越来越廉价。”
“你觉得罗丹在画速写的时候,是在糊弄吗?他画的每一根线,都是在触摸形体和空间,为他手里的泥土做准备。你呢?”
“绘画训练的不只是你的手,更是你的眼和脑。你现在强制的关闭了它们,就等于自废手脚。没有任何一个从事美术行业的人,会丢掉素描速写的练习。”
赵伟昌不给许知画说话的机会,实际上,许知画也没有想自我辩解什么。
赵伟昌冷冷看着许知画,“既然你觉得这些作业已经无法让你有所提升,是在浪费你宝贵的时间,那从今天起,你可以不用再做这些作业了。”
“相应地,只要我发现你的泥稿里,体现出任何因为观察不足、理解肤浅而带来的结构软弱、形体空洞等一系列问题,我会直接判定你那件作品失败。”
许知画按在窗台上的手指扣进凸起的碎石块边缘,他抬眼正对上赵教授淬寒的目光,禁不住的咬了嘴唇,表现的像只知道错的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