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留步!”杜岛主大吼一声:“老朽……老朽还有话说!”
几人顿住脚步。
杜岛主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但他还是说了下去。
“几位仙长,老朽知道,请你们来查一只妖的死因,确实有些不妥。但老朽实在没有办法,也不会厚着脸皮求到太玄宗头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不过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一定要查清这只狐妖的死因?因为它不是一只普通的妖,它叫问心,是个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妖,整个岛上可谓没有比它更厉害的人。可若有人连它都能杀死,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杜岛主眼中带着恐惧:“必然……必然是个更厉害的妖怪潜藏在我们岛上,杀人越货……老朽实在担心,实在担心啊。”
“问心在岛上的声望一向是人心所向,众望所归。却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现在岛民们畏惧异常,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贩夫走卒不再穿街走巷,坊间传言,必是有妖怪觊觎问心那一身的本领,遂将它杀死。可怜我雾中岛难道要一夕之间回到十年前的样子吗?”
他深深一揖。
“恳请四位仙长看在雾中岛三百多条人命的份上,留下查清此案元凶,还我雾中岛的太平。”
金镶玉思考片刻,又与几人传音交流一番,重新坐下了。
“杜岛主。”金镶玉道:“我们可以留下查案,但有个条件。”
“仙长请说。”
“查案期间,岛主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任何隐瞒,我们要查现场,查尸体,查所有人,岛主亦不能阻拦。”
“这是自然。”
杜岛主连忙点头,将几人带去案发现场的路上,他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从头说起。
“十年前,这座岛还不成样子。”杜岛主神色凝重,回忆起遥远的事。“那时岛上贫瘠,岛民困苦,老朽虽有心治理,却力不从心。岛上有一位道士,姓贾,道号鹤子,有些本事,能画符驱邪,老朽便倚重于他,但岛上的光景始终没什么起色。”
“直到十年前的一日。”
几人走在路上,听着杜岛主的话,说到这里时,他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那日傍晚,老朽在院中独坐,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竟突然出现一只口吐人言的狐狸妖,那是一只白狐,皮毛如雪,身形比寻常狐狸大了一倍,最奇特的是它的额头……”
明嫣追问道:“额头怎么了?”
杜岛主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有一道花纹,呈竖长形,颜色是赤金色的,远远看去,就像一只竖起来的眼睛。”
“那是老朽第一次见到妖怪,当即心神俱裂,可那狐妖反倒不惊不惧,端端正正地朝我行了一礼,口吐人言自称名叫问心,修炼百年,身有十八般武艺,愿意留在岛上效力,我犹豫再三,还是收下了它。”
杜岛主叹了口气:“此后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岛上一天比一天兴旺,问心确实有本事,懂经贸,会算账,能调解纠纷,还能预测天气。什么难事到了它手里,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岛民们也都觉得神奇,纷纷追问它还有什么厉害的本事,问心神秘一笑,指了指额头上的花纹,说……‘我最大的本事,就是有这开天眼的神通,必要时,可看透人心’。”
温柔:“看透人心?我们修炼多年,从未听过有这种能耐,若修成这般,岂非是很厉害的高人?”
“岛民们也是这么想的。”杜岛主道:“从那以后,大家对问心更加敬畏,谁也不敢在它面前耍花样,岛上的日子愈发好起来了。”
“岛主。”金镶玉道:“那问心……是怎么死的?”
杜岛主道:“就在前几日,死在府里它自己的院子。尸体被人发现时,已经残缺不全。后脑有撞击伤,头顶有击打伤。最重要的是,它额头上的第三只眼不见了,尾巴也不见了,被利器整整齐齐地割去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一只修炼百年,能看透人心的狐妖,死在了自己的地盘上,被割去了天眼和尾巴。
“岛主可有怀疑的对象?”金镶玉问道。
杜岛主缓缓摇头:“老朽不敢乱猜。岛上每个人看起来都与此无关,每个人又都有嫌疑,老朽心力交瘁,所以……”
正说着,几人已行至岛主府西苑,据岛主所说,这里正是狐妖问心的居所,也是它被发现时的案发现场。
几日过去,岛主一直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此刻尸体就停放在屋子里。
这院子不大,但布局清晰。院门朝南,进门是一条青石小路,直通里屋,小路两旁种着竹子,竹子不高,但很密,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里屋是问心的起居之所,东厢是它的书房,西厢是库房,院子的西北角有一扇小门,通向花园。
此刻里正屋的门敞开着,灵台上停着一具被白布覆盖的尸首。杜岛主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具白布覆盖的尸体上,嘴唇微微颤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金镶玉带着人走进去。
灵台前,裴玄礼伸手掀开了白布。
躺在灵台上的便是白狐问心。确实通体雪白,皮毛厚实光滑,即便死去多日,仍然保持着生前的光泽。
然而,它的后脑处深深地凹陷了一块,像是被重物撞击过,皮毛下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头顶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骨头碎裂,创口边缘不规则,像是被钝器击打所致。
这些还不是最触目惊心的。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眉心。
眉心原本应该是杜岛主所说的金色花纹的位置,现在只剩一个血淋淋的窟隆。窟窿呈圆形,边缘整齐,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具切开的。而从尾椎的位置,原本应该有一条蓬松的大尾巴,现在也只剩一个齐整的断面。
明嫣:“这也太狠了吧。”
裴玄礼上前检视伤口,他翻动狐尸的皮毛,查看伤口的形状和深度,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
“怎么样?”温柔问道。
裴玄礼:“后脑的撞击伤口面积大,但深度不够。这倒像一种………呃,怎么说呢,不是蓄意击打造成的,更像是摔倒后留下来的。”
明嫣盯着问心惨不忍睹的尸身道:“你的意思是,它不是被砸成这样的,是自己摔的?”
“不完全是。”
裴玄礼指着后脑的伤口。
“后脑的撞击更像摔倒造成的。头顶这一下是钝器,力度大但不致命。眉心和尾巴的切口,是死后或弥留之际用锋利刀具割的。。”
明嫣惊道:“所以它是被慢慢弄死的。先摔一下,再被打一下,然后又被割了皮毛和尾巴,最后才死的?天爷啊!”
金镶玉重新用白布盖住狐尸,转身走出屋子,杜岛主还等在院子里,脸色苍白。
“仙长,可看出了什么?”
金镶玉反问道:“岛主,事发当晚,此地都有哪些人曾来过?”
苏岛主叫来管家,管家从袖中取出一份当日来过此地的名单递来。
金镶玉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上面列着当晚在府中的人名,岛主杜康,岛主的千金独女杜若,门客陈远之,丫鬟小桃红,道士贾鹤子,以及七八个家丁侍女若干。
她在名单上停顿了几息,然后点了几个名字。
“请这几位来,我要—一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