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乌尔通过联盟的考验,能够脱离萝卜岛虚拟星球出来的时候,他才知道,他的家乡,曾经保护他也困住他的萝卜岛,原来也不过是万千繁星中的沧海一粟。
“这些星辰,是永恒的吗?”
索娅陪着乌尔坐在宇宙飞船中,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被强烈震撼的惊讶,窗外,漫天繁星,万千阵列,也不过是熊非罗主星的冰山一角。
星辰,是否永恒,其实在乌尔的知识库中是存在既定答案的。
无论是恒星,行星,卫星,都会爆炸,坍缩,最终成为无垠太空中的一粒微尘,就如旧日的萝卜岛一样。
这次星际旅行的目的,除了带乌尔了解外面的世界,也是想要去另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是一颗灰败的没有任何光反射的黑色星球,如果索娅不专门指出来,乌尔几乎不会注意到那里还藏着一颗星球。
“考考你,这颗是什么星球?”
进入外部世界要介入相当庞大的知识库,乌尔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根据他们飞船的三维坐标推测,定位到了一个并不熟悉的名字。
他的嘴里吐出了一串数字,是这个星球的编号。
索娅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是我的母星,在我们族人的语言里,她被叫做沓涌。”
一个不符合星际通用语言的发音。
“沓涌星?”
“嗯,我的母星,和你的萝卜岛一样。”
飞船开始靠近,沓涌星附近的大气层已被来自附近不同星球的引力破坏殆尽,不足以保护星球上的任何子民。
穿过飞沙走石的乱境,正式着陆。
乌尔跟着索娅一起走了出来,他们身上都穿戴着宇宙服,是为了避开来自不同射线的伤害,尤其是这些废星。
透过宇宙服的目镜看向周围,只有一片又一片干燥的黄沙,没有区别,自然也分不出方向。
身体感受到久违的干燥,好像那些风沙轻而易举地穿透高度防御的金属面料,在索娅的皮肤上摩挲。
她怎么会觉得干燥了,在她永远充满水气的,湿润温暖的,母星上?
“这里,曾经是什么样子的?”
沓涌星的湮灭是太久远之前的事了,发布在星际网上也只是一点只言片语,乌尔搜索了全部的知识库,也没有找到关于这颗星球的蛛丝马迹。
索娅想要开口,却哽咽得无法张嘴。
她突然理解了那句在古地球文学上看到的那句古语。
近乡情怯。
那么如今,站在被黄沙掩埋的故土上,她应该拥有怎样的感情呢?
“沓涌是一颗水做的星球,几乎整个星球都被水填满。我的族人在水里出生,在水里长大,在水里老去。”
隔着两重目镜,乌尔看到索娅的眼瞳变成了一条竖线,那是沓涌星人的特点之一。
他牵住了索娅的手,感受她身上传来的浓烈的情绪,这样的情绪,他也曾经有过。
关于萝卜岛的一切,索娅和乌尔说过全部,包括她从紫藤小屋的月影湖一路潜水到了空空潭。
对于一个普通人是没办法办到的,今天他才知道,是她的母星赐予她的能力。
两人的手紧握,但宇宙服的材料厚实,手中仍旧留有缝隙,那些无孔不入的黄沙就随着风随机进入,不打招呼。
一个海洋星球最终成为这样干涸的模样,他不敢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问,索娅也没有细说。
索娅拉着乌尔的手,一路像西边走,边走边说出那些她幼时发生的趣事。
“这里曾经生长着一颗巨大的藻树,根在最深的海底,而最顶端可以长出海面,藻叶在海水中摇摆,我小的时候常常和伙伴在这里玩游戏。”
索娅指了指他们脚底下踩着的那一块,乌尔看过去,只有满地黄沙,找不到任何根系的影子。
“这是是阿兰的住所,她真的特别喜欢这种隐蔽的角落。”
阿兰,是索娅幼时的好朋友。
乌尔试图从那一望无垠的裸露的沙土中找到索娅记忆中的模样,可惜,他并没有找到。
“这里,是毋草婆婆的地盘,她最喜欢这一块的阳光。虽然沓涌的海面一望无际,但是每一个地方的阳光温度海水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索娅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怀念,和她在萝卜岛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走了很久,久到他们身上的宇宙服发出警报,防御能力开始下降,两人才不得不离开,再度返回飞船的舱内。
脱下厚重的宇宙服,乌尔捧起索娅的脸,褐色的眼睛想要将那双紫色的眼眸拥住。
他想,他知道为什么索娅最后会选择拼了性命帮助他们守护萝卜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