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岚歉然,“恕在下失言,将陈公子说得小气了。陈公子下药后,求见无果,只好爬窗。可惜人瘦力弱,才爬到半层就失手掉了下来,坠入湖中。”
师爷翻着卷宗,“不错。与口供对得上。”
“可陈公子说的真是实话吗?他确实因坠湖受凉感染了风寒,还当街甩了陆捕头一脸鼻涕。可他到底是从二楼还是从三楼坠湖?如果他一鼓作气爬到了三楼,翻进房间,发现照夜妃没有喝茶,正在专心练舞。他还来不及遁走,就被照夜妃发现了,两人争执起来,照夜妃威胁要报官抓他。陈公子可是马上要参加科考的,要是犯了案,前途尽毁。他怒从心起,一不做二不休,失手勒死了她。”
陈思贤大怒,“我没有!你这全是恶意揣测。绛珠是我三世的恋人,我怎舍得对她下手?”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你确有犯案的机会,而且事发当晚,无人证明你不在场。蔡妈妈和韩崇德也是一样。你们两个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花点银子,雇个身强力壮的,就可以替他们除掉照夜妃这个眼中钉。”
蔡妈妈人还很虚弱,说不出话。韩崇德却大声反驳,“这是莫须有之罪!”
“案子卡在这里。提刑司抓了打,打了审,审了再抓,大牢都快关不下了,穷举所有的嫌疑人,也没抓出凶手的把柄。”
陆冰沉下脸,“说了半天,都是臆测,你不会想用这些来糊弄本捕头吧?”
叶青岚讪笑,“说来惭愧,我调查此案,比陆捕头多占些便宜。只因事发当晚,我就睡在照夜妃的床上。”
好像一滴水落入油锅,人群炸开了。
陆冰震惊得舌头打结,“你……你……这怎么可能?!”
“陈公子下在照夜妃茶中的无梦散,阴差阳错让我喝了。我命大,没被毒死,只是昏睡过去。第二天醒来时,照夜妃已经吊在窗口了。我听到陆捕头破门而入的声音,便躲在门后面的角落,你们十几个人一拥而入,反倒让我抓住机会,趁乱溜了出去。”
陆冰目瞪口呆。当天早晨的情形他记忆犹新,房中空无一人,花魁吊在窗口。难道所有人的目光盯着尸体时,竟让另一人从眼皮底下溜走了?这让提刑司的面子往哪儿搁?
“你撒谎!”
叶青岚笑得赖皮,“撒谎对我有什么好处?”
陆冰一时语塞。是啊,哪有人自曝其短的。
“我是如何溜出房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为何没把我一起干掉。当时我躺在床上,帐子只放下一半,凶手闯入、行凶、悬尸,不可能没注意到床上还有一个人。”
“凶手见你熟睡,不想惊动你,暴露自己。”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细究起来,此举有极大的风险。我知道自己昏睡了一个晚上,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可凶手并不知道。万一我在装睡呢?万一我突然睁眼呢?万一我听到什么声音,猜到了凶手的身份呢?杀人现场有潜在的目击者,哪个凶手会甘冒奇险,放任不管?”
众人一想,确实如此。
陆冰灵机一动,“这个简单!韩崇德雇的杀手按人头收费,他只给了一个人的银子,杀你是另外的价钱!”
叶青岚啊了一声,惊叹陆冰清奇的脑回路,“陆捕头英明。确实有这个可能。”
陆冰又一次看向韩崇德。
韩崇德红烧肉圆般的脑袋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一个劲地重复,“我没有!我没有!”
“我不如陆捕头英明,没想到杀手的收费标准上去。我一心以为,若凶手发现了我,必会灭口,而他却什么也没做。于是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霍地站起身,“凶手根本就没有进入房间。”
人群里议论开了。
“不进入房间,如何行凶?”
“难道凶手会飞?”
“果真是鬼神作祟!”
陆冰大喝一声,“肃静!”
叶青岚道,“回到一开始的问题。悬尸窗外,吓唬的是谁?”
他在屋顶走了几步,站到发现尸体的窗户上方,面向滴翠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