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好东西,他什么都没拿,脱下大氅叠好,放在亭子边缘。
心念一转,又捡起另一件大氅,抖开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幽香,是几天前闻到过的。
叶青岚扔下大氅,对着湖面长啸一声,连日来的迷雾一扫而空。
那日他和陈思贤、陆冰离这里不过几丈远,只需再走一段就能发现这亭子。
可惜断案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叶青岚迎着初升的太阳走回醉春风,推门喊道,“来人,给爷上杯浓茶!”
没有回音。大厅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所有下人都被提刑司抓去审问了。
没人正好,方便行事。他光明正大地上了三楼,往楼梯后面一瞧。
确实有一间小室。
他推门进去,只见门上开了一个小窗,正对着照夜妃的房门,所有人进出都能看见。
蔡妈妈怕照夜妃半夜逃跑,雇了阿猫阿狗在此盯守,不料这两人挨不住拷打,把雇主给卖了。
这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外面传来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探头一看,幼薇红着眼睛跑上来,一阵风似的冲进自己房间,摔上了门。
这个时间,她怎么没在练舞?
叶青岚毫不见外地推门走了进去。
“幼薇姑娘,因何事伤心啊?”
幼薇吓了一跳,“你是谁?”
“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他真该在胸口挂块木牌,写上自己的名字。“我仰慕姑娘许久,可惜你从来都不记得我。”
幼薇愣了愣,“时辰尚早,我们还未开门呢。”
短短几天,她瘦了一大圈,下巴尖了,连眼皮都凹了下去,浓妆都掩不住憔悴之色。
叶青岚盯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幼薇本就心情激荡,听他这么一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日子没法过了……先是诬赖我杀人,逼我跳窗户,又说那手印是男人留下的,把我的客人都抓走了。我练舞练出一脚水泡,姑姑还天天打骂,刚才直接把我赶回来,说……说不必练了,像狗熊上树!叶公子,你说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
“别听她胡说,哪有那么漂亮的狗熊。”
幼薇拿出一条手绢,□□鼻涕,“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明天随便跳一场,遭人嫌弃也没法子。”
“窈娘不该拿你和照夜妃比。何况,你也不比她差。”
幼薇抬起头,一双杏眼湿漉漉的,“男人们都喜欢她……”
“未必。你可认得一个叫韩崇德的?”
幼薇换过一块干净帕子,抹了抹泪,却把脂粉糊了一脸。
“韩崇德……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从前和绛珠有过节,前不久来醉春风闹过一场。”
“怎么闹的?”
“他说绛珠骗光了他的钱。这倒不稀奇,绛珠行事一贯如此,妈妈也乐得纵容。稀奇的是这姓韩的走了狗屎运,没几年就把钱赚回来了,生意还做得比以前更大。他拿了一沓银票,摔在绛珠脸上,说她为了这点钱抛弃他,实在是狗眼看人低。”
“后来呢?”
“后来两人就进房了,折腾了一宿。第二天天不亮姓韩的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他走后,绛珠是喜是忧?”
“我怎知道。她三天没能下床,饭都是小丫头端进去喂她吃的。”
叶青岚怔在当场。
幼薇瞥了他一眼,“看来叶公子是个体面人。干我们这一行,这样的事多着呢。”
她说这话的语气,好像在谈论天气。
叶青岚拉过她的手,“可曾有人如此对你?”
幼薇哭花了的脸上立刻现出媚态,半边身子贴了过来,“没有,叶公子想做第一个么?”
叶青岚皱着眉,夺过帕子,捉住她的猫脸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三个时辰后,叶青岚提着个食盒,意气风发地走向提刑司。他头上戴的是家丁的帽子,身上穿的是家丁的衣服,手里握着那块偷来的提刑司令牌。盒子里装着他从醉春风后厨顺来的一只卤鸡爪,香气诱人。他在鸡爪下面垫了一张薄纸,盖紧盖子,以防自己忍不住诱惑,半路上把它吃了。
“我奉陆夫人之命,来给少爷送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