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时被束缚住手脚不好受,阿娇都记不清他们到底驱车走了几日,或许是五日,也或许是六日。
这几日里那人只给过一次吃食,阿娇尚且能挨饿,但孩子还小,阿娇哀声乞求,那人才肯给一些吃的。恬姐儿饿的昏昏沉沉一直在睡觉,阿娇心疼的掉眼泪,却又无可奈何。
时间久了,阿娇也撑不住了,浑身乏力,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人用水泼醒的。
才二月的天气,早晚依旧寒凉,凉水落在身上叫阿娇不由得打寒颤。
那人还想如法炮制泼醒恬姐儿,阿娇连忙开口,说自己会叫醒她。
壮汉收了水囊,蹲下把阿娇捆绑手脚的绳子解开,瓮声瓮气道:“抱孩子下车。”
好几日没进食,阿娇站起来时候两股战战,更别提抱起恬姐儿了。但她知道她必须得抱住了,于是咬着牙,将孩子抱起来。
娘俩下车的时候,发现前面有一处破落的院子。
这里依山傍水,院子规制不小,倒像是高门大户闲情踏春时的别院。不过好像常年无人打理,断壁残垣,透着一股寂寥。
“进去。”那人指挥,阿娇只得听话地抱着孩子,小步朝着破落宅院走去。
原本涂着朱漆的大门,如今满是斑驳,铜扣缺了一个,大门歪扭,露出一人通过的空间。
阿娇抱着孩子走在前面,那人就跟在她身后,只要她走的慢一些,那壮汉就会呵斥。
进来之后,院里枯黄的杂草足有人小腿高,一层叠着一层,不知积攒了多少年岁。
阿娇只得用双脚蹚出一条路来,没一会便汗津津,身体没了力气,一不小心被野草绊倒,娘俩齐齐摔落在地。
恬姐儿哭起来,因为吃不饱连哭声都很小,声音像是带钩子,扯的阿娇心疼,连滚带爬过去安抚女儿。
“女人就是麻烦。”壮汉皱眉,索性走在前面,告诉她们跟上。
“别妄想逃跑,你跑不掉。”
他拿着一柄剑,用剑鞘拨开野草踏出一条路来。而且这人明显耳聪目明,阿娇只要稍微走的慢一些,他便立刻回头,蒙面人只露出那双凶狠的眼睛,像是射出两柄剑,吓得阿娇不得不跟上。
她琢磨了许久,还是不明白这人带她们来这里做什么,莫不是来此处交易?
此处算是荒郊野岭了,当真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这般想着,阿娇就更想逃了。
这人带着她从前面院落里穿过,拱形门昭示着这里的主人非富即贵,地面还能看出青石板路的痕迹,想必屋主当年细心爱护过。
阿娇眼睛四处打量,在想以自己的力量硬抗肯定不行,所以还得寻机会。瞥见前面房屋的瓦片摇摇欲坠,而那汉子正往屋檐下走。
阿娇抿了抿唇,心地善良的娘子难得恶毒一次,祈祷那瓦片砸落下来。
天随人愿,瓦片还真的掉了下来,也正正好好的掉在那人头上。然而瓦片碎成了几块,这人却毫发无伤,只摸了摸脑袋。
阿娇心下彻底凉了。
“进去。”
壮汉推开门,发出老旧的吱呀声响,屋里喷出一股灰尘来,吓的阿娇连忙背过身。
过了片刻她才转身,望向黑漆漆的房内,在壮汉迫人的注视下,带着孩子迈步进屋。
很快,房门就被关上了,听着动静还落了锁。幸好窗户纸七零八落,外面的光线透进来,不叫人心慌恐惧。
恬姐儿依偎在她怀里小声哭泣,阿娇连声安慰道:“别怕,娘会带你离开这的。”
说罢脱下自己外裳披在孩子身上,带有母亲味道的衣服散发暖意,恬姐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阿娇早就没力气了,便寻了处干净地方,瞧着像是书桌,摸了摸确定不会坍塌,将恬姐儿放上去。
她自己则是在房间里四处转。
屋里一张宽大的床榻,落了厚实一层灰。旁边摆放了一张屏风,破烂的看不出图案。阿娇伸手摸了一下,摸出来是好料子。
在书桌旁还立着大书柜,书籍七零八落,大抵年头太久,一碰就碎。
除此之外,在书桌对向靠墙的位置,还放了一张小榻,瞧着能躺下个女子或者是少年人。
寻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阿娇疲惫不堪,也顾不上脏,随意将椅子擦了擦,便坐下休息,竟也沉沉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听见有人叫她名字。
“阿娇,阿娇?”
这声音太过熟悉,昏昏沉沉的阿娇抬起头就回了一句:“是勇哥吗?”
“是我。”
意识到不是做梦,阿娇登时清醒起来,顾不上许多了跑到门口,透过缝隙果然瞧见是廖勇。
“勇哥,你来救我们了。”阿娇热泪盈眶。
此时已然是下午了,廖勇低头正想办法解锁,快速道:“你别急,马上就带你们出去。”
阿娇有心问他怎么知道她在这,但非常时期,先逃出去这里再说。她立刻折身去抱孩子,恬姐儿被惊醒,大抵是母女连心,感受到紧张氛围后,虽然撇着嘴,但到底没哭出来。
外头廖勇越急越解不开,他背对着院门,所以没看见有人进来。
阿娇连连提醒,“勇哥,来人了!”
“不可能,他被绊住脚了。”
廖勇如此说着,却不想听见嗖的一声,在战场上的经验使得廖勇迅速侧步,就见一柄白羽箭插在门板上,尾巴还嗡嗡作响。
那箭头透过朽了的门板,差点伤到阿娇。她连连后退,恬姐儿爆哭。
外头那人走近了,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手里握着一把弓箭,此刻搭了第二箭,直逼廖勇眉心。
“报上名号来。”对方突然发话。
突如其来的变故导致廖勇整个人都是懵的,没听懂他所说的名号是什么意思,索性说了自己在兵马司的职位。
噗嗤——那年轻人竟然笑了。
他手下的弓箭放下,笑声越来越大,恨不得捧腹大笑。
这般奇怪的行为让屋里的恬姐儿憋回眼泪,脸上还挂着泪珠子,怯怯地看过来。
“甲三竟然和你一起来救人?”
这人话里话外带着怀疑,而且什么贾三?贾三是谁?
阿娇摸不到头脑时,廖勇却心里明镜,心垂入谷底。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找阿娇,官府那边也派人寻了,可他们都一无所获。廖勇上峰已然不满,但鉴于廖勇曾救过人,而那人是上峰的顶头上司,因此也不敢当真拿廖勇怎么办,敲打几句后,索性让廖勇按规矩请假。
“奉银该扣还是扣。”
廖勇自然满口答应,只要找到阿娇母女,这个月没钱都没关系。他收拾一番,在坊市里租了一匹快马,直接出城了。
廖勇想的简单,如今上京城里几乎没什么坏人,也兴许是阿娇带着孩子回老家了呢?亦或者,她去寻弟弟了?
他不愿将事情往坏处想,便打算先寻一路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