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和廖勇生分,廖勇并不生气,送她们母女回到住处,阿娇抿了抿唇,邀请廖勇进屋喝口水。
“不了,一会还要去做事,你进去吧,记得插好门栓。”
阿娇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到底没说出来。
廖勇又点头道:“我……我会时常过来探望你们,进去吧。”
廖勇确实时常过来,来的时候他穿着那身黑甲,冰冰凉的总是叫人觉得害怕。
他似乎也发现阿娇和恬姐儿怕他身上的衣服了,于是再过来时会换了黑甲,站在门口看着阿娇时,仿若那些年最普通的日子。
她在家照顾公婆,收拾家里,他去山里打猎。
可惜,那都是过去。阿娇似乎很少回想之前的事情了,不仅包括廖勇,也包括林城。
他已经很久没入阿娇的梦了,有时候莫名想起他,阿娇甚至会以为过往他们的一切是荒唐的梦境。
衣服很快就做好了,送去府里后又得了十两银子的赏钱,阿娇感激地弯腰道谢,连对那嬷嬷她都异常客气。
大抵是因着她性子软好说话,亦或者像是小兔子似的人畜无害,所以那嬷嬷还算欣赏阿娇,回复十四公主时说:
“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容易,若不是碰到公主,恐怕她们娘俩都过不了一个安生年。”
这话当然是夸大其词,但公主就爱听,好像他们随便一个念头就能决定普通人的生死。
“去厨房里瞧瞧,东西太过放坏了不美,不若赏给杨娘子尝尝。”
公主嫁的可是国公府,食材都是最新鲜的,哪里会有要放坏了的东西,就是怜悯阿娇,觉得她可怜罢了。
送来的有活鲈鱼两条、稚鸡一只、切片的火腿一盘、另有各色糕点。
阿娇感激不已,这才知道原来那贵人竟是公主。得知对方身份,阿娇吓的腿软就要跪下,被嬷嬷拉住笑眯眯安抚了几句就回去复命了。
十四公主正无趣着,听嬷嬷说阿娇反应,觉得非常有意思,便说等年后让阿娇进府里来。
年根底下,廖勇繁忙起来,最近一次见阿娇是恬姐儿生辰这日。
廖勇带了两套小孩衣服,时下里上京城小孩最喜欢的玩具若干,不少吃食,另拎了一坛子酒水。
阿娇也准备了一些吃食,难得一桌子菜,恬姐儿人小坐不住,阿娇弄了几个软垫给她,勉强能看清桌子。
不过她啃着阿娇做的白馒头不亦乐乎,肉乎乎的小手,大大的馒头,啃的时候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娇憨可爱。
廖勇怎么也看不够,这些日子恬姐儿倒是没那么排斥他了,也愿意让他抱,但不肯喊爹爹。
廖勇不敢细想。
其实前几日,他曾旁敲侧击问过阿娇,只是涉及到他那弟弟,阿娇什么都不肯说,只让他别问了。
廖勇便真的不问了。
其实他心里暗自高兴着,因为看阿娇的意思是不想再和弟弟有瓜葛了,那就意味着要不了多久,他们一家三口便会团圆。
今日他买的菜全部都是阿娇喜欢吃的,原以为她会很高兴,到时候他们再推杯换盏,互诉衷肠,或许除夕夜他们就能一家团圆着过了。
但阿娇表现平平,不像是以前他从县城里回家来给她带吃食那般高兴。
大抵是因为快过年了,她今日穿的喜庆一些,上身一件青灰色衣裳,底下配了件水蓝色的长裙。头发利落地挽起,用一根木簪子固定住,身上倒是不见其他装饰,不过看起来依旧楚楚动人。
她坐在那,用筷子夹了一块八宝鸭,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
她不说话,廖勇也不由得有些拘束起来。
才过去短短一年的时间而已,阿娇就变得有些让人陌生了。
“阿娇,尝尝这青梅酒,酸甜可口,不醉人的。”
一人倒了一盏,阿娇浅啜,确实一股果子香气,入口先是酸甜,随后一点点酒味。不过阿娇还是没多喝,廖勇已经喝下三盏了,阿娇一盏还没喝完。
酒壮怂人胆,廖勇红着一双眼睛,看着阿娇把睡着的恬姐儿送屋里去。她再回到堂屋时,廖勇抑制不住情谊:
“阿娇啊。”
年少夫妻,虽然只相处了一年,可阿娇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呢?
她这回没在廖勇身边坐下,而是选择去了他对面,见她如此,廖勇眼睛里止不住的失望。
“其实上了战场后,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孩子,想家。”
其中艰辛他不多加赘述,命都差点搭上,不过也因祸得福,救了大人物,才让他这个乡下汉子得以当上个都头。
原以为到时候能衣锦还乡,和家人团圆过上好日子,却不想连自己媳妇孩子都弄丢了。
廖勇原本是个木讷的性子,吃醉了酒后话才多。他舌头有些笨重,问阿娇这一年过的好不好。
好不好?
如果没有十月末的那些事情,如果她现在还蒙在鼓里,如果她不思索那么多……
或许她现在还和林城过着日子,也或许按照林城的说法,他们已经另择一处无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