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地看着对面的人,“你第一次来我家吃饭,好像也是这个位置。”
闻言,阎秉序抬眸看他好一会才哑声道:“是吗?记这么清楚?”
“嗯。”靖燃点头,又指了指酒,“你故意地,想睡我这。”
阎秉序趴在餐桌上,转了一下酒杯后,坦白承认:“Bingo,但你多说了最后一个字。”
阎秉序醉意上头,但是他今晚就想放纵,数不清几杯下去,他又听到靖燃说:“星宿系列,你有没有收藏好...有没有,跟别人一起喝?”
“收藏个屁,银鹿头都被你掰走了。”
“扯淡,我我掰的是年份典藏款! ”
“啊?”阎秉序露出一丝迷茫与不对劲,“是吗?”
“嗯。”
说着,靖燃打个哈欠,泛出生理性眼泪,因为喝酒体热的缘故,眼尾也红了,但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阎秉序,从喉结、唇峰、鼻尖一一划过,最后停留在眼睛...
对视——
阎秉序微微挑眉,喉结微动,舌尖在唇边绕了一圈。
靖燃仰起头笑了起来,暗叹:这赤裸裸地勾引。
酒瓶倒地,发出清脆地声音,阎秉序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靖燃被他一把拽过,搂在怀里。
唇被用力蹂躏,摩擦间只能闻到散发的酒香,身体被密不透风的怀抱包裹,宽厚的手掌扶在脑后,亲密至极。
这感觉太好,好似回到熟悉的巢穴,温暖,踏实...
以至于靖燃抵抗不住理智,在禁锢中艰难抬起手紧紧抓住他后背的衣服,扬起脸去回应。
心脏只想为他跳动,就像冰封湖面下燃烧的烈火,止不住,消不灭。
他抱着靖燃往卧室走,像是眼睛饿出绿光的猛兽把最美味的食物拖回洞穴,饱餐一顿。
脖颈被轻吻,他们太过熟悉,靖燃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个信号,他骤然清醒,却仍难摆脱沉溺的欲望。
张开霁在车上问他那句话时,靖燃不可谓不诧异,便反问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附在自己耳侧,语气揶揄如鬼魅般道:“因为当你不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时,总会像刚刚那样,比一般人还要专注地凝视着他,以及,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浓浓的性压抑。”
压抑?
可能吧。
在连续三十七个小时没有合眼,回到单间闷头大睡的第二天清晨,靖燃就发现,自己身患隐疾了。
不知道是在等自己身体真正苏醒,还是等待某种比身体更深层的东西重新建立连接,比如,灵魂。
“宝贝...你回来了...”阎秉序极轻的声音唤回他的意识,这让靖燃更加沉溺其中,但他归结于,那瓶酒。
如果抛却理智,任由发展,那不就是意味着,一切回到原点...
“阎秉序...”靖燃微弱地发出一道轻声,身后是柔软的夏凉被,丝滑绵密,让人沉浸,手腕被紧紧扣在脸侧,腕间敏感的脉搏处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疤。
他在脑海中努力开辟出一丝清醒之地,不断自省、复盘、自问...
如果遵循内心,再次携手,这次可以跨越层层阻碍吗?会比七年前强吗?
“燃燃...”阎秉序呢喃着往下,他痴迷着熟悉的身体,熟悉的味道,往日的自控在他面前如星落云散。
如果当年那份遗嘱从未出现,那场车祸不曾发生,一切算计与暗手都未曾落下,是否会走向另一个方向?
“好久了,可以吗...”阎秉序重重吻着他的脖颈,柔软的嘴唇抵着耳侧摩擦、呢喃道。
不会有其他选择的,如果有,他当年不会选择如此痛苦的选项。
靖燃目光清明地望着天花板,他能感受到微刺的发丝蹭着下巴,也感受到了炙热,可惜自己没能给出应有的反应。
无措、难堪、尴尬、怨己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席卷了他。
必须制止,无论他想或不想。
“不行...阎秉序,不行。”靖燃声音清冷,带着不容拒绝地坚决,话音落,他能感到伏在自己身上的健硕身体肌肉一僵。
阎秉序缓慢地抬起了头,面色还有未褪去的欲望,眼睛轻眨了一下,低头看着身下让他又爱又恨的人,顿时泄气。
自己有反应,他没有。
靖燃的酒量没有那么差,这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像是浑身力气被抽干,阎秉序倒在他身侧,注视着他的侧颜喃喃:“如果问这世上,有谁能体会我的全部感受,那只有一个人,是你。”
阎秉序说着,面上滑过一道晶莹,可在靖燃的余光中,如烈日般刺眼。
靖燃闭上眼睛,只是余光窥见的神情就足够令他心痛如绞。
无法回答,不能回答。
“你明知...还是推开了我,”阎秉序醉意上头,困意来袭,可忍不住轻声诉说,并不在乎他是否回答,如孩童般迷茫低喃,“七年太久,你变心了吗?”
靖燃抬起胳膊挡住脸,却不敢发不出声音,任由阎秉序的话语,如铜钟撞响,字字重击在心口。
“你说我出生在天琴座流星雨那天,异国、时差让我们只能先后看到,我看着由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形成的流星雨,想到的画面,却只有你掉泪的模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回忆着自言自语...
靖燃放下手臂,擦去泪水,神情平静地起身,自己能感到神智清醒到令人心碎的疲惫。
被迫辜负对方的无尽遗憾,七年来爬满全身细胞,根植神经而隐隐作痛,于他来说,早已经习惯,或者说麻木了。
阎秉序像是追光的萤火,他借着酒劲耍赖,整个身躯趴在靖燃背后,用高挺地鼻梁去磨他的颈后、耳后,时不时还喘着酒香粗气低语:“不许走,我那么爱你,你怎么舍得走...”
“你醉了。”靖燃自己也喝不少,但他知道阎秉序的酒量不如自己,以前他就是属于看着从容优雅,实则“一杯倒”的类型,这些年历练下来,有些长进,可如今仍敢断定,他此刻几乎连南北也找不着了。
这身量与七年前不可同日而语,沉得他好像顶了座小山,呼吸都有些不顺。
“宝宝,我们再一起去追流星雨,我想看,你再一次...”
阎秉序好像回到了他们还未分手的时候,与靖燃热恋的极致美好让他再也接受不了别人,午夜梦回,总忍不住幻想着贪欢。
“能不能回到以前...我好想、好想回到以前,再难捱也愿意...怎么办,有什么办法...”
靖燃听不下去了,他被阎秉序压得要掉下床,遂往后用力让两人倒在床上,随后转身撑起胳膊,看着他泛红的脸庞,与仍在与睡意抗争的他对视。
依旧是老方法,靖燃抬手揉着他的太阳穴,轻声安抚:“睡吧。”
声音犹如童话女巫般注满魔力,他应声沉沉睡去。
阎秉序的睫毛很有特点,只有与他亲近且细细观察过的人才能发现,睫毛从眼头到眼尾逐渐加长上扬并散开,冷酷时显得精致,专注看着你时又显魅惑。
靖燃忍不住摩挲他的脸庞,熟悉又陌生,此刻只想什么也不做地盯着他细细看,把七年时光补回来。
蓦然,靖燃在他鬓角发现一根白发。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颊上的温热滑落,心里突然一酸,像是脆皮心房塌陷一样,窝得他心一梗。
他还不到三十岁,就冒白发了。
靖燃忍不住趴在阎秉序的肩膀上,闷不作声,万般心绪皆被敛在心底。
室内逐渐静谧、绵长...
·
“咕咕——”
消失一天的星宿七终于结束了千里征途“马拉松”,随着赛鸽群回巢了。
它从小门进来,飞落到书桌上,再回到窝里,羽翼展翅间掀起报告扉页,上面写着一段话:
等到我垂垂老矣,再回首一生时。
无论伟大事业是否完成,我的使命最终都将谢幕,而十八岁那年坚定地握住他的手,是我唯一会庆幸的事。
雨渐渐变大,打在窗户上发出珍珠撒地般的声音,醉意让人神识逐渐模糊,呼吸声平稳悠长,像冬日火炉安稳的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