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燃回到房间,见阎秉序靠着他的书桌,盯着藏柜看,听到他来后神情露出疲倦,“他们睡了。”
“睡了,”靖燃看着他手掌虚虚张开,问:“是不是把伤口撕裂了。”
阎秉序面色一愣,苦笑点头,“给你添麻烦了。”
靖燃没说话,把行李箱摊开找出药箱,示意他坐在地毯上,重新上药包扎。
折腾一番后,靖燃催促他赶紧上床睡觉,说完就起身去拉灯。
两人不是第一次挤一张床,区别在凤溪睡双人还富裕,海岛这妥妥单人床,因此靠得很近。
借着月色,阎秉序瞥了眼靖燃憋着气的神色,反而乐呵呵一笑,“劳驾靖少抬腿,压得慌。”
靖燃一翻身,硬是给两人腾出一道缝来,他脑子里乱糟糟地,一直在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心烦意乱,疲倦却难以熟睡。
阎秉序冷不丁学着陈晋琛的语气问:“靖哥哥,生气了?”
“嘿,某人别装嫩,听得我掉鸡皮疙瘩了。”靖燃故意呛他,因为见过阎秉序的证件,所以知道他比自己大差不多四个月。
“行啊,阿琛喊你行,我喊就不行。”
靖燃翻个身看着他,“我曾经看过一个说法,如果一个人忽视甚至任由自己的身体受到伤害,说明他有严重的心理困扰,阎秉序,你有吗?”
两人靠得很近,能清楚听到他们的心跳声,阎秉序像是在回忆,犹豫一瞬后,缓慢道:“我说我会杀了她,我父亲说:'那我只能让你一辈子待在国外。'”
“他说这话的样子,非常陌生,总在我脑海里出现,”他极其轻声地补了句,“就这么简单。”
靖燃错愕地看着他,心里一抹异样的情绪浮起,他怀疑这也许就是可怜一个人的感觉,下一秒又立刻否定。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靖燃干脆打开床头灯。
阎秉序突然指了指柜子上的奇形怪状的摆设问:“那是把琴吗?”
“嗯?”靖燃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臂柱似牛角,弦在中间拉扯,泛着金边花纹的里拉琴正巧被月光照到。
“对,里拉琴,我阿公以前是名海员,退休后经常出船,遇到形形色色、各个国家的人,曾经救过一位希腊人,他后来专门登门拜访,送了这把琴,我们才知道,他是位乐器大师。”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阎秉序低声说,“你阿嬷平时一个人住吗?”
“对,我阿公去世后,除了我放假时来住段时间,平时都是一个人,但她可不孤独,我阿嬷每天都安排满满地,经常有书友聚会。”
阎秉序想起他卧室里的奖杯证书道:“你爱好也很多。”
“随手一玩,没太认真。”靖燃扬起小下巴不甚在意地说,惹得阎秉序失笑。
“你在餐厅走神的时候想什么呢?”靖燃问。
“我在想怎么跟阎偲锐说奶奶已经去世的事以及,”阎秉序叹息,“什么时候回去。”
阎秉序没有带阎偲锐立刻回老家月河,一是想找个机会告诉阎偲锐奶奶去世的事,二是他心里还膈应那些人风言风语,不想急于回去。
闻言,靖燃沉默一会,突然起身趿拉着拖鞋,单手拿起里拉琴,坐在椅子上看他一眼,手指轻勾几下,一段悦耳的音符划过...
阎秉序在音乐方面毫无天赋,唱歌更是五音不全,因此见靖燃拿过乐器就能弹出响,心里还稍稍惊艳了一把。
“弹琴是阿公教我的,他还会望星观宇,里拉琴的故事也是他告诉我的,这把琴,他很珍视,我也一直留着。”
靖燃的声音忽远,之后再说什么,阎秉序已无法知晓,他被睡意完全俘获,身心俱已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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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代玉刚要睡下,猛得听到屋外传来一阵琴声,她心头一凛,几乎以为是太过思念丈夫而产生了幻听,可琴声却未消散,节奏分明,一声声叩在心上。
她想听得更清楚一些,缓慢起身打开房门,琴音愈发清晰,心里的愧疚涌起,不自觉间靠在房门许久,好像这样就能离丈夫更近一点。
自他离世后,这还是靖燃第一次再弹琴,他好像总在刻意避免任何想起阿公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