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污蔑

盛夏的午后，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窗外的蝉鸣失了控般嘶叫，一声压过一声，尖锐得能刺穿耳膜，将原本就闷热难耐的午后，搅得更加浮躁、窒息。

画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冻人。但顾野站在那里，背脊却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手里紧紧捏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带有清晰水印时间的设计稿照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照片上，那枚以“归期”为主题的戒指设计，线条、结构、甚至每一个细节处的巧思，都熟悉得刺痛眼睛——那是他熬了不知多少个夜晚，反复涂改、推翻、重建，最终在私人画册上定稿的、未曾对任何人展示过的作品。

而现在，它出现在了另一份署着“博杜若”名字的参赛作品公示栏里。

他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的钉子，死死钉在几步之外、神色平静的博杜若脸上。画室里还有其他几个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惊住的同学，空气死寂，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窗外那令人心烦意乱的蝉噪。

顾野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极力压制着什么而显得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清晰、冰冷，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刺痛：

“博杜若。”

他往前走了一步，将手中的照片举到两人之间。

“为什么？”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总是温和带笑、此刻却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或愧疚。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平静、却更让人心悸的语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盗我的设计？”

“‘归期’的戒指……那是我的。”

“你的？”博杜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被压抑到极致的扭曲，“顾野，你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吗？你知道那种被当成透明、被人指着说‘江郎才尽’的感觉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意味，瞬间压过了窗外的蝉鸣。他猛地指向顾野，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明明是你！是你抢走了所有的机会！是你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陆北景在一旁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挡在顾野侧前方，眉头紧锁：“博杜若，你清醒一点！是你自己因为画不出东西被老师调整方向，跟顾野有什么关系？”

“就是！”旁边的江言希和周知安也忍不住开口，“你自己出了问题，凭什么怪到顾野头上？那设计稿我们都见过顾野画的！”

“对！我是疯了！”博杜若猛地转回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野，脸上是一种豁出去的、同归于尽般的狠厉，“我就是疯得彻底了！所以我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他逼近一步，几乎是贴着顾野的脸，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却带着足以撕裂一切的恶意，一字一顿地说：

“你有本事去跟别人说啊！说那是你的设计！你去说啊！看他们是信你这个抄袭者，还是信我？”

“砰！”

一声闷响。

顾野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博杜若的颧骨上，将他打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撞翻了旁边的画架，颜料和画笔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博杜若捂着脸，非但没有喊痛，反而像是被这一拳彻底点燃了某种更加恶毒的东西。他站稳身体，目光扫过围观的、面露惊愕的同学们，然后用一种清晰无比、足以让整个画室都听清的、充满鄙夷和恶意的声音，大声说道：

“顾野！喜欢男同学！”

他顿了顿，像是要给众人消化的时间，又补充道，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恶心。现在才发现吧？”

“你他妈说什么？！”顾野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刻被烧断了。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对着博杜若又是一拳。

“住手！都给我住手！”

班主任周老师严厉的呵斥声在画室门口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几个老师冲进来，费了好大劲才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像什么样子！走廊上就打起来了？！都给我来办公室！”周主任脸色铁青，目光严厉地扫过顾野和博杜若。

办公室里，空调的温度比画室还要低，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主任揉了揉眉心，看向一直低着头、嘴角破了、颧骨也青了一块的顾野，语气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对“好学生”的倾向性缓和：“顾野，你一向是很乖、很有天赋的孩子，设计上也很有想法，不像是会这么冲动的。来，跟老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顾野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他怎么解释？说博杜若偷了他的设计？说博杜若污蔑他？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而对方显然早有准备的情况下？

他最终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