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妖身上的毒呢？又是怎么回事？”沈之行眉头一皱，“树妖此前攻击过一批新入门弟子，被击退后退回穷冥，如今为何会出现在归山？”

“你也知道，灵耀宗新收了一批弟子。”何易盯着他，语气冷了下来，“你可知，那些被丢去外门的弟子，最后都去了何处？”

何易语气冰冷，直指要害：“沈之行，并非所有杂灵根弟子都甘心做外门弟子，成为别人的踏脚石。得知处境后，他们自然会寻找另一条变强的路。暗中策反弟子的魔族与妖族，便会在其中动手脚。你难道没发现，灵耀宗早已和从前不一样了吗？”

何易直视着他的眼睛，厉声道：“玉青还在时，灵耀宗井井有条，没有欺压，不会因灵根被轻视鄙夷，更不会让杂灵根弟子沦为垫脚石。如今的灵耀宗呢？你看看宗内那些弟子，心高气傲，恃才而骄，还有几分修炼之人的样子？他们早就被利益迷了眼！”

一番指责说得沈之行面热耳红。他嘴唇动了动，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弱了许多：“你知道的，玉青消失后，我心境出了问题，修为也受了影响，宗门里许多事，都顾不上了。”

五百年前，灵耀宗是玉青一手创立，只为给杂灵根弟子一个海晏河清的容身之处，不必因灵根低劣遭受冷遇白眼。可自从玉青消失，沈之行望着空荡荡的宗门，望着嗷嗷待哺的同门，无奈挑起重担。玉青音讯全无，人人都说他已陨落，可沈之行不愿相信。久而久之，他心境大乱，修为停滞不前，连境界都出现诸多差错，再无突破。

灵耀宗能成为九宗之首，除了接纳杂灵根弟子，更因为几位殿主与长老皆是杂灵根出身。他们的声名在外，引得无数杂灵根修士争相投奔。

是啊，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灵耀宗彻底变了？外门弟子成了内门弟子的垫脚石，就连内门弟子之间的争斗，也在暗中愈演愈烈。

沈之行神色一凛，意识到了大问题。他绝不能让这样的宗门继续存在。万一有朝一日玉青归来，看到这般模样的灵耀宗，定会对他失望透顶。

何易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至于树妖身上的毒……天宝宗弟子常年在外游历，是我门下弟子先发现树妖异常。我引树妖前往归山，本是想引幕后之人主动找上我，可这一切，全被你毁了！”他面色难看，死死盯着沈之行，“这件事先不提，你说三年前黎桑消失在归山，我怀疑，黎桑的失踪，与那条通道有关。”

沈之行苦笑一声，望着他艰涩开口：“这些发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何易冷笑一声，淡淡瞥了他一眼，“灵耀宗变了，谁知道你沈之行变没变？”

沈之行顿时哑口无言。

何易这么想，也无可厚非。玉青失踪后，他们这些人早已分崩离析。连一向公正的灵耀宗都变了，谁又能保证他沈之行没变？

“抱歉。”沉默片刻，沈之行轻声道，“我没有变，只是有些难过。”难过玉青不告而别，难过玉青留下一堆烂摊子让他收拾。他因此郁郁不得志，疏忽了灵耀宗，才让宗门失了规矩，任由蛀虫欺凌弱小、败坏名声。

沈之行语气低落，满是无力。何易也罕见地沉默下来。

轻风拂过，发丝如水波轻漾。何易右手轻扣杯沿，淡淡开口：“现在说这些无用，之后你打算如何做？”

“幕后之人是妖是魔？”沈之行语气沉冷，眯起眸子，“我宗还有两名弟子在通道内探查，我要把她们带回来。”

“是妖是魔，重要吗？”何易冷嗤一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慢悠悠道，“妖与魔早已联手，不分彼此，不然‘妖魔’二字，又是从何而来？”他话锋一转，轻轻叹息，“那两个小辈不必担心，我宗弟子也在暗中守护。”

发生如此大事，他又怎能置之不理？他早已派心腹弟子在通道内守株待兔。只是或许被幕后之人察觉，自从归山灵脉被转移，对方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归山底下的通道里。

沈之行微微一叹，抬眼看向他：“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何易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沈之行，你欠我的人情，还少吗？”

“抱歉。”沈之行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苦涩道，“这些年，我真是糊涂了。”

“你除了在我面前说‘抱歉’，还会说什么？”何易愠怒，挥袖站起身，“既然事情暂时了结，便说说此次的发现。”

他转身，背对着沈之行，望向远方：“幕后之人培养药人与厉鬼，都离不开灵脉。灵脉一移走，他们便会放弃这些心血。”何易语气冰冷，“依此来看，他们必定离不开灵脉。我打算与其他七宗宗主说明缘由，探查各自宗门灵脉；再外派弟子，寻找失踪之人的下落。从这两点入手，不愁找不到幕后人。”

沈之行起身，与他并肩而立，望着远方古松：“你说得对，从这两点入手，用不了多久，定能找到幕后之人。”

“哼。”何易冷笑一声，偏头看向他，冷淡道，“沈之行，如今苍生大乱，你的心，也该收回来了。”

他语气漠然：“玉青是天之骄子，是天道之下第一人，实力与气运毋庸置疑。可他在飞升之际失踪，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的用意。”

“何易。”沈之行神情不悦，“玉青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一同走到今日，你该了解他的为人。他的失踪，必定另有隐情。”

“我是说，玉青失踪，或许是……”何易抬手指了指天穹，眉头微蹙，“我是说，天道的用意。否则，玉青为何会在飞升关头失踪？他失踪后，妖魔便大肆出世，你就从未深想过吗？”

沈之行脸色骤然黑沉，骇然道：“何易！慎言，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何易紧紧盯着他的脸，面无表情地问，“玉青失踪后，你可见过有人飞升？就连云川，也在刻意压制修为。你何不亲自去问问他？”他神色意味深长，“云川闭关五百年，他修的是道法，你以为他参不透其中隐秘？你回去问问云川，问他为何压制修为，为何不飞升，为何固步自封在妄虚殿，不理天下事。”

一字一句，犀利直白。沈之行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嘴唇颤抖，却哑口无言，脑中一片混乱。

何易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淡淡道：“回去吧。飞升之事还远，眼下，我们要做的，是找到幕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