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断裂，暗赤红着眼眶，等他回过神来时，先前讨论的几人早已死在他手中。

他踉跄着身形，望着离火宫所在的那座山，目光凄然。

他嘴唇颤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浑身冰凉刺骨，什么都看不见。

主人、林宴、宁玉歌、白翼……

陪伴几百年的人，一夕之间全都没了。那个温柔强大的女子，死后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暗赤跌跌撞撞朝离火宫奔去，双腿发软，双手颤抖得连剑都险些没能拿稳。

怎么会，怎么会呢？他只是去闭关了而已，为什么会这样？主人不是告诉他，会没事的吗？

离山有妖兵和魔兵驻守，暗赤冷静下来，藏在一棵树后，怨恨的双眼盯着离山的方向。

离山上空的阴影已散去，妖族和魔族早已退去了大军，留下的不过都是些虾兵蟹将。

夜晚，暗赤解决了离山驻守的妖兵和魔兵，潜上了离山。离火宫被毁，南天陆被毁，没有一个生灵。

暗赤找不到火域，也找不到他的主人，昔日熟悉的一个个都没在了。

他跪坐在离火宫的废墟前，眼泪无声而落，伏地而哭。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猛然转头，断了蛇尾的青蛇游来，蛇首千疮百孔。

他在暗赤不远处，气息奄奄，声音低不可闻：“暗……赤。”

“青衣？”暗赤双眼通红，冰凉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你……”

“你走吧……他们……他们还在找你……”青衣断断续续说着，“……他们怕你……要找你……”

“别说话，我带你去治疗。”暗赤几乎是连滚带爬，把剩下半截的青衣小心翼翼捧在怀里，冰凉的泪砸在蛇首上，青蛇感觉到了尖锐的疼痛。

“暗赤……”青蛇的双眼被毁，他只能依靠着气息前来，一口强撑着的气，在见到想见的人后，陡然就萎靡了下来，“……走……离开……”

青蛇气息断绝，什么话都没能留下，只是叫他走。

暗赤怔怔盯着手中的青蛇，心中死寂一片，疼痛在胸腔里蔓延。

他忽而仰头吼叫了一声，声音满是痛苦和后悔，若他不去闭关，他就知道能发生了什么事，也能帮上忙。

暗赤小心翼翼放下青蛇，驱使灵力游走在青蛇身上，青蛇身上的伤消失殆尽，一条漂亮的青蛇静静躺在石头上。

远处传来妖兵和魔兵的声音，天空飞过魔渊鸟，白昀和烬天也在。

暗赤很快就被包围了，离山全是妖兵和魔兵，严防死守，为的就是抓住南离鸢的侍从和守护者，只可惜，只来了一个侍从。

“早就听闻南天陆有个冷面修罗，和我有过之而无不及。”白昀居高临下，骑着魔渊鸟盯着暗赤，“暗赤，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烬天支着下巴，懒洋洋道：“魔族惜才，若你加入我魔族，我便可放你一马。”

暗赤闭上眼睛，轻声道：“我可以加入你们，但我有个要求。”

“哦？你说说看，是什么要求？”烬天来了兴趣，勾唇道，“若你说的话，能打动我，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我想，留在南天陆。”暗赤哑声道，带着怀念，“这里是我的故乡，我不想离开这里。”

“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白昀眯起眼睛，“你一身修为高深，说不定我们一走，你就会杀了这里的所有妖魔，你若是愿舍弃你的一身修为，我们便答应你，让你留在南天陆。”

“好。”暗赤垂眸，随即伸出右手，毫不留情穿透了自己的胸腔，一阵庞大的气息尽数从他体内流失，随后一身修为作废。

白昀和烬天驱使魔渊鸟俯冲而下，二人站在暗赤身前，皱眉打量。

白昀盯着他汩汩冒血的胸膛，笑道：“真是让我意外，听说你是南离鸢的左膀右臂，你居然能放下心中的大仇，加入我们。也不知道，南离鸢若是知道了你的做法，会不会后悔当初收留了你。”

暗赤捻了捻手指，指尖上的血黏稠一片，他抬头，笑了笑：“若我不如此做，如何能让你们下来呢？”

他右手一紧，“咔嚓”声响，轻声道：“以我神魂起誓，鲜血为引，身躯为阵，化怨念为己用，所有来南天陆的屠杀者，皆困于此，百年、千年、万年不得破开我的禁锢，否则，死！”

这是禁术【域】，如暗赤所说那般，以神魂起誓，鲜血为引，身躯为阵，化怨念为己用，将南天陆收困在他身体内，这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即使是修为高深之人，想要破解这个禁术，所付出的代价便是魂飞魄散。

而使用此禁术之人，记忆会变淡，七情六欲淡化，只余下仇恨，修为散尽。

白昀和烬天脸色大变，齐齐出手，想要杀了暗赤。

可暗赤早已做好了准备，身躯在二人面前消散，同时，禁锢的枷锁落下。南天陆，与暗赤绑定在一起。

戾气与煞气蔓延，从地底钻出，如青草破土而出，妖兵与魔兵皆被这些气息绞杀而亡。

白昀和烬天还来不及做什么，便被煞气和戾气冲进体内，搅碎他们的灵脉，修为紊乱在体内乱窜。

炎鸦卫的怨念与禁术，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挡的，就连妖主与魔主来了，都能掉一层皮。

这是暗赤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他活着和死了无异，还不如舍弃自己，让这些妖魔为他的主人陪葬。如此，也不枉他的主人收留他一场，也不枉他侍从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