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吗？

他也曾见过鲜活热闹的岁月，也曾放声大笑，明媚张扬。可这一切，在陆青消失后，都渐渐褪去色彩，日子变得枯燥单调，无非是修炼、寻觅机缘与法宝，再无人靠近，他也不曾主动靠近过谁。

陆青消失的那段岁月，五百年光阴，他常常一坐就是几天几夜。脑海中的回忆经久不散，可一回神，身边只剩死寂。他想，那个时候，应当是孤独的吧。

“或许吧。”叶清淡淡道，“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他心绪微乱，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陆青那句问话。

“啊，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厉害。”陆青笑眯眯地夸赞，“感觉你什么都知道。对了，你知道九穹道地下还有另一个世界吗？”

“另一个世界？”叶清若有所思，“妖魔本就出自九穹道，我虽未曾深入探查，但我信你所说。”他有些惊讶，“你在九穹道待的时间不长，竟这么快就发现了异样，你也很厉害。”

陆青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微抬下巴，神色间带着几分骄傲：“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那么，作为很厉害的人，你打算何时修炼？”叶清微微一笑，传音道，“自我遇见你，你好似就荒废了修炼，再不勤修，突破时怕是要多吃苦头。”一想到陆青突破的情形，他便不由得心生忧虑。

陆青如今是妖修之身，突破本就艰难，届时必定阻碍重重。

陆青拨火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羞恼，咬牙切齿道：“知道了知道了。”一说起突破，他就发愁。如今身为妖修，本就修炼艰难，一想到突破时的险阻，更是愁绪满腹。

他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道：“你说，我如今是妖修，突破的时候，会不会格外艰难？”

叶清沉默片刻，透过灵兽戒望着他：“我不知道，我从未为旁人护法，也不曾见过妖修突破，无法给你确切答案。”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安抚，“你不必担心，你突破时，我会在旁为你护法。”

陆青丢掉手中木棍，轻轻“嗯”了一声，这一刻，不由得想起了现实世界的一切。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虽属虚幻，可亲身经历这一切，却让他觉得虚假渐渐成真。这世界残酷又危险，他会害怕，再正常不过。

“叶清。”陆青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望着不断跳跃的火光，沉声开口，“得知无法飞升的时候，你当时是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叶清无法回答，只得沉默。

良久，他声音微微低哑，带着一丝歉意：“抱歉。”

陆青眨了眨眼，压下心中的酸涩，摇了摇头：“没事，你不用道歉。”

——

“师兄，我们要去哪里？”纪音跟在陆青身后，望着身旁飞速倒退的景物，轻声问道，“我们能找到他们吗？”

“会的，只是需要些时间。”陆青在前方开路，头也不回地答道，“师妹踏入这般危险的秘境，不会害怕吗？”

纪音神色微顿，随即苦笑道：“师兄有所不知，凝渊秘境虽凶险万分，但其中机缘与法宝，令人难以拒绝。我们入秘境，本就是为了机缘与法宝，危险与机缘并存，害怕归害怕，却无法拒绝。”

想要变强，便需磨砺，便要成长。长大的路上，生死离别，本就是寻常事。

“师妹说得有理。”陆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笑道，“那就祝师妹得偿所愿。”

纪音冲他腼腆一笑：“多谢师兄。”她眼中带着好奇，“师兄也是和朋友失散了吗？那师兄的机缘呢？”她笑着问道，“师兄祝我得偿所愿，那师兄你呢？”

她从未遇过像陆青这般好心的人。这般良善之人，本就该风光无限，亦有所得。

“啊？”陆青困惑地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勾唇一笑，“师妹不用担心我，我想要的机缘与法宝，总会如愿得到。”

纪音点了点头：“那便好。”她笑时露出小虎牙，很是可爱，“我很幸运，能遇到师兄。”

“哎呀，说这些做什么？”陆青摆了摆手，被纪音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先寻人吧，秘境凶险，得抓紧些。”

“嗯。”纪音应下，心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急切。不知师姐们如何了，是否也遇到了和她一样的险境？

想到这里，纪音眉峰微蹙：“师兄，你说那些妖魔，会被其他人察觉吗？”四周太过安静，静得诡异，她很是担心众人，不愿看到同门惨遭妖魔毒手。

陆青安慰她：“放心，能进入秘境的人，想必对此早有猜测。大家都不是愚笨之辈，或许起初会被妖魔打个措手不及，但往后再想轻易得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昨夜陆青想了一整夜，众人既然敢踏入这般凶险的秘境，入前必定有所准备，就像他当初一样，攻击与防御法宝都会备齐。而且以他对修士的了解，多数人都不轻信他人，如此一来，妖魔得手的概率便会小上大半。

这般情形下，妖魔顶多得逞一次，再有下次，人人都有防备，怎会轻易被算计？

许久见不到人影，大概与叶清所说相符。这秘境与玄武有关，玄武神通广大，能窥天机，有人踏入这般大能的地界，怎会让他们轻易获取机缘与法宝？

“师兄，小心！”纪音眼见陆青就要踩空，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师兄，你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陆青回过神，低头看向下方。二人正站在悬崖边缘，稍一不慎便会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他还在思索秘境中的事，竟险些自己出了意外。

他自嘲般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情，师妹不用担心。”是啊，他操这么多心做什么。

他操心着秘境中的其他人，可秘境里的人都在为自身机缘与法宝争夺，谁又会分心顾及旁人安危？

他真傻，他想。

“师兄，你看那边。”纪音打量着四周，在左侧石壁上，发现了一扇紧闭的石门，门前立着一根石柱，柱上有类似星盘的器物。

前方已无去路，蜿蜒而上的小路怪石嶙峋、灌木丛生，再往上已是难行。

陆青顺着纪音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石门与石柱时，眉心微微一跳。

“你不觉得，这里突然出现这些东西，很突兀吗？”陆青伸手将纪音护到身后，小心翼翼靠近石柱，“站在我身后，小心些。”

纪音跟在陆青身后，目光打量着石门。石门嵌在石壁中央，上面刻有图案，只是没有色彩，又被藤蔓枯叶覆盖，难以看清纹路。

陆青已走到石柱前，石柱上方的星盘刻着星辰，泛着淡淡蓝光。

“确实突兀。”陆青指尖抚过星盘，传音给叶清，“你怎么看？”

“星盘？”叶清沉思片刻，“像是玄武的手段，但这石门，却并非玄武手笔。的确古怪，务必小心。”

他扫视四周，二人此刻身处半山腰，这石门太过醒目，但凡有人来到此处，都能发现其中玄机。

倒不像是刻意设下的陷阱。

“你可以试着打开这扇石门。”叶清稍作思索，继续道，“有人喜欢将居所设为洞府，也有人会将大半身家藏于其中。这里看起来荒废已久，或许主人早已陨落。”

“我也是这么想。”陆青低头摆弄星盘，盘上蓝色星辰缓缓转动。此盘依八卦而造，开门之法并不复杂，只需对应方位即可。

陆青对此不甚了解，但有叶清在旁指点，很快便按方位启动了机关。

星盘发出“咔嚓”几声轻响，随即石门向两侧缓缓打开，地面随之微微震动。

纪音满脸崇拜，双眼亮晶晶的：“师兄，你也太厉害了。”

陆青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这没什么，星盘是按八卦所制，找准方位对应即可。”

叶清轻笑一声，嗓音低沉悦耳：“倒是不曾想，你也有羞赧的时候。”

陆青神色微恼，咬牙道：“闭嘴。”若不是有叶清在，他可要丢脸丢大了。

也不知叶清是何心思，偏偏这个时候取笑他，让他颇有些难为情。

“石门开了，我们进去吧，师兄。”纪音心中多了几分期待，既好奇又忐忑。

秘境中出现这般地方，恐怕暗藏凶险。她身具丹火与丹炉，或许能帮上师兄的忙。

陆青望着幽深的石门，轻轻吐了口气：“好，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他走在前方探路，把纪音护在了身后，小心翼翼朝打开的洞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