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极北雪山，九穹道的环境更让飞月雪狼一族难以忍受。成年之狼尚且能压制不适，幼狼却万万不能。自迁来九穹道后，族群修行大打折扣，幼狼难以化形，族内渐生乱象，不少狼族不愿滞留此地，只得四散寻找栖息之地。

后来白昀出事，狼族重担便落到了白耀肩上。他亲自与魔族交涉，诸多事情渐渐有了眉目。

而玄武真身，便是他们最终的目标。可玄武执掌生死轮回，不知为何突然陨落，妖魔不得近身。他们只能另寻迂回之法——让凡人参与其中。

修行者皆知天之四灵，可懵懂凡人一无所知。由凡人出手，结果自然不同。

白耀望着眼前的玄武真身，脸上露出真切笑意，几分惋惜，几分感慨：“玄武真君，没想到再会是这般局面。我很好奇，你为何会陨落？”或许澜影珠会给他答案。

白耀收起玄武真身，转身看向澜影珠。却迟迟未听到陆离的疑问与声响，身形微微一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白耀落入了玄武布下的幻境之中。他又恼又怒，神色冷冽：“哼，活着时威风便罢了，死了也不肯安宁。”

白耀双手结印，试图破解幻境，可法力打出，却被幻境尽数吸纳，再反噬自身。他踉跄后退一步，脸色苍白，显然受创不轻。

知晓身陷幻境后，先前的“玄武真身”已然消散。白耀面色难看，再拖延下去恐生变数。他不顾反噬，化作原形仰天长啸。飞月雪狼的啸声自带破幻之能，周遭空气震颤，波纹层层荡开。白耀双眼幽深，露出的獠牙锋利而坚硬。

可这一切对幻境毫无作用，白耀只得另寻他法。

另一边，陆离望着眼前的龟蛇真身，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玄武身形无比庞大，他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双腿一软，径直跪倒在玄武真身之前。

他面色惨白，冷汗直流，威压太过沉重，让他思维都变得迟缓。

“水、水神大人。”陆离咽了咽口水，久久无法移开目光，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强迫他凝视着玄武真身。

水纹荡漾，一道身影自玄武虚影中浮现。那人一袭青袍，神色平淡，虚虚实实，令人看不真切。

玄武轻叹一声，略带失望：“原来是强行踏入修行的凡人。你能出现在这里，想必妖魔也已到此。”

陆离浑身发抖，艰难地移开目光。毕竟他与白耀同行，又见过白耀原形，被察觉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

他有些疑惑，听水神的语气，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今日之事？

陆离沉默不语。玄武似是透过他的身影，望向外界苍茫，语气落寞：“此方天地虚无，无飞升之路，一切皆是虚妄。想要我的真身，拿去便是。”

玄武挥了挥手，陆离只觉一阵柔风拂来，不容抗拒地将他推离。望着玄武再次消散，他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难过。

为何要说这样的话？为何就这样将真身拱手相让？什么虚无？什么虚妄？到底是什么意思？

巨大的恐慌在心底蔓延。陆离猛地一怔，眼前景象骤然褪去。再定神看去，他仍在原地，眼前还是熟悉的宫殿与蜿蜒石阶。

而身前的白耀僵立原地，仿佛困在无法挣脱的境地，浑身已被鲜血染红，尽显狼狈与死气。

陆离大惊，联想到方才所见，立刻明白——他与白耀都陷入了幻境。只是不知为何，他很快挣脱，而白耀却仍在幻境中苦苦挣扎，无法脱身。

他从未遇过这般情况，也不知如何相助。思索片刻，他任由白耀困在幻境，自己则踏上石阶，前往顶层探查。

一路畅通无阻抵达顶楼，宽阔殿宇中，只剩玄武真身静静伫立。而那颗澜影珠光芒愈发明亮。陆离心痒难耐，忍不住伸手触碰。一声极轻的“啵”声漾开，眼前景象再次更迭。

这里生机盎然，灵气充沛，千山万水之声入耳。陆离不由自主迈步向前，灵鹿睁着圆润眼眸望他，七彩飞鸟从头顶掠过，花香鸟语，阳光明媚，蝴蝶与蜻蜓在花丛中翩跹。

这是哪里？

陆离瞪大双眼，被这美景所惑，驻足不前。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只觉心灵得到治愈，那些恐慌、迷茫与焦虑，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沉浸其中，不愿离去，只想永远与万物相伴，将所有愧疚、纠结、鲜血与死亡，统统抛诸脑后。

陆离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湛蓝天空，嘴角含笑。

一只蝴蝶飞来，落在他膝头，稍作停留便振翅离去。飞鸟掠过，灵鹿缓步走来，溪水潺潺入耳，夹杂着生灵饮水之声。随即夕阳西沉，天边染尽橘色暖意，黑夜缓缓降临，世界渐渐沉入黑暗。

忽然，一阵狂风席卷而过，一道黑影自天边坠落。陆离连忙起身，朝黑影奔去。

周遭风景飞速倒退，生灵受惊，振翅之声此起彼伏。衣袍刮过杂草，发出细密声响。

等陆离寻到黑影落地之处，地面青草留有压痕，几滴鲜血刺目惊心，而黑影早已不见踪影。

不知是人是妖，陆离心生担忧。他想起白耀对澜影珠的描述，心知自己正置身于过往之中。

这是水神玄武的过往，或许藏着他陨落的真相。陆离顺着痕迹一路前行，远方河水波光粼粼，月光倾洒，透着几分凄美。

河对岸，矗立着一座宫殿。月光下的宫殿庞大而华美，周身散发出玄黑气流，与阵法光芒形成鲜明对比，透着几分诡异。

陆离望了望两岸，眉头紧锁。他尚未能凌空飞行，也无趁手法器，无法御剑渡河，只能远远观望，不能近身探查。可他心痒难耐，迫切想知道玄武陨落的真相。

河对岸的宫殿，与镇玄台地下的宫殿几乎一模一样。陆离低头沉思，他曾听白耀提及极北雪山，极北雪山与镇玄台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知晓天下地貌，便不用这般绞尽脑汁。

陆离神色焦急，在原地来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对岸宫殿。夜色彻底笼罩，月光隐入乌云的刹那，对岸骤然爆发出玄黑气息，随即在半空层层炸开，波及整片地域。

一座繁复星阵凝结在宫殿上空，将黑气拦下。随即阵法震动，宫殿缓缓下陷，片刻之后，便在陆离眼前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随着宫殿消失，寒意席卷而来，黑夜中大雪纷飞，转瞬便在地面积起一层。双脚陷入积雪，陆离浑身僵硬，依旧保持着远眺的姿势。

他痛苦呢喃：“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如此突然？玄武真君他……”就这样陨落了吗？陆离不敢置信，嘴唇微微颤抖。

玄武真君陨落，冰寒降临。四灵之一身死，后果不堪设想。

陆离心中悔恨不已，备受煎熬。他是白耀带入修行之路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背叛白耀。可玄武之死影响太大，他虽不清楚白耀此行目的，却也能猜出几分。

白耀谈及玄武时，语气中藏着惋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他寻找玄武，不惜入世寻一介凡人引上修行路，再结合方才幻境中玄武所言，陆离已然猜到——白耀要的，是玄武真身与澜影珠。

若是玄武真身与澜影珠落入白耀之手，会引发何等变故，陆离无从知晓。但他此刻清楚，临安国已因他的错误选择陷入绝境，他绝不能再让玄武真身和澜影珠落入白耀手中。

陆离想通此节，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沉沉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