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耀略显嫌弃,往后退了几步,蹙眉道:“你先好好收拾一下,晚些我再教你修炼。等你掌握窍门,救你爹娘不成问题。”
白耀离开后,陆离抬起被汗水打湿的眼,再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已是再无退路。他低低笑起来,肩膀耸动,最后放声大笑,笑声沧桑,活脱脱一个走到绝路的疯子。
等笑够了,身上的疼痛也渐渐散去,他才从地上爬起来,去溪边洗漱。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仿佛浑身充满了力量,体内沉疴也一扫而空。洗筋伐髓?修炼?确实令人心动。
陆离微微一笑,重新穿戴整齐,将头发束起。
处理完叶苍的尸身,他们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寻了一处有水之地。白耀拿出泛着异香的药丸,让陆离服下,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陆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目光沉沉,随即收回视线,扬声喊道:“大人,我已经收拾好了。”
白耀很快出现,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陆离,满意点头:“不错,修炼刻不容缓,我这就教你……”
“凡人,困于凡尘俗世,皆是平庸之辈。”
“引气入体,便为炼气;凝气,乃修行之根。行气入脉,流转周身,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陆离对此一窍不通,白耀所说,他如同听天书。好在白耀在这方面极有耐心,不断指点引导。经过一天一夜引气入体,陆离终于踏入了修行门槛。
转眼便到了陆家问斩之日。陆离睁眼,伸手感受着体内灵力与修为,脸上终于露出真心的笑意。
白耀也想验收成果,笑吟吟望着他:“去吧,去做你一直想做的事,别让我失望。”
陆离点头,握紧拳头。一想到能救出爹娘,心中便激动不已。这几日度日如年,恍惚间竟像十几年未曾见过爹娘。
回到小院时,院中一片狼藉,有被翻找过的痕迹,床上被褥被掀开,大门敞开,来人毫无收敛之意,分明就是故意让他看见。
陆离脸色一沉,抬头看了眼太阳,距午时还有一个时辰。他不慌不忙换了身衣裳,平复心绪,从容踏出大门,朝城外刑场走去。
一路上议论纷纷,多数人都说陆家罪有应得,落得这般下场是自作自受。
陆离神色冰冷,脸色阴沉,默默记下那些人的模样。
城外刑场后便是一片密林,刑场重兵把守,郡守端坐高位。穿着囚服的犯人跪了一地,除了陆家,还有其他几户人家一同获罪。
陆离并未隐匿气息,一靠近刑场便被人认出,当即有官兵围了上来。
郡守身着红色官服,五官锋利,气势威严,厉声喝道:“陆离!陛下开恩饶你一命,你非但不反思己罪,反倒脱离官员看管。如今竟敢公然闯刑场,你想做什么?”
陆离一身红衣,长发高束,笑时眉眼张扬,令人移不开目光。他嘴角微扬,随意拱手:“回大人,我只是想来见爹娘一面,别无他意。”
他言语间毫无敬意,一副摆明要劫法场的模样,刑场之中,无人相信他只是来送亲人最后一程。
郡守心中升起不祥预感,当即起身,下令道:“来人!圣上有令,陆家问斩之日,便是陆离出嫁之时,把他押回去!”
陆离看着朝自己逼近的官兵,低笑一声,抬眼望向郡守,朗声道:“敢问大人,主谋犯事仅被幽禁,为何从犯反倒要被斩首?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敢问大人,处事为何如此不公?”
话音落下,刑场瞬间死寂,众人屏息,官兵脚步一顿。
“大胆!”郡守神色剧变,右手重重拍在案几上,闷声震耳,“陆离,你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竟敢质疑皇家,简直罪该万死!”
郡守死死盯着陆离,厉声大喝:“来人,拿下这藐视皇威的狂徒!”
陆家众人听闻此言,心彻底沉了下去,闭目不忍再看。陆文宏夫妇更是心如刀绞,他们四处求人,好不容易才保下儿子,没想到他竟如此冲动,大闹刑场不说,还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事到如今,便是神仙也难救。
陆文宏夫妇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是泪眼婆娑地望着无所畏惧的陆离。
陆文宏满脸泪痕,声音嘶哑:“儿啊,你这……这又是何必呢?”
陆母泣声道:“阿离,是娘错了,不该为你取名为离啊……”
本以为阖家和睦、含饴弄孙,未料竟是天人永隔,命运弄人,一家人终究难逃一死。
陆离心中一酸,险些落泪。他朝父母安抚点头,沉声道:“爹,娘,闭上眼,别看,别听。”
陆文宏夫妇不忍再看陆离身陷险境,心如同被撕裂,听到儿子体贴的话,用力闭上眼,身躯不住颤抖。
陆离脸色一冷,夺过身旁官兵手中佩刀,一刀刺入官兵体内。他动作极快,白刃进,红刃出,周遭官兵转瞬便溃不成军。
陆离骤然发难,杀意与煞气交织,宛若一尊杀神。郡守大惊失色,连声高呼:“来人!来人!快拿下这劫法场的逆贼!”
陆离身形轻灵,又有灵力在身,加之白耀赐予的霸道力量,对付这些官兵轻而易举。
他周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丝丝黑气缓缓升腾。他本就被怨毒与仇恨蒙蔽双眼,两股气息交织,刑场转瞬化作人间炼狱。
陆离解决掉一众官兵,提着染血的刀走向郡守,冷笑道:“这件事,我想做很久了。从陆家满门入狱那日起,我便有此念。我实在不解,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三皇子身为主谋,却只是被贬为庶人、幽禁深宫。若不是他,我爹何至于此?我陆家明明只是从犯,凭什么要连累满门,凭什么要被问斩?”
郡守早已吓得双腿发软,陆离步步逼近,他面色惨白,跌坐于地,惊恐地望着杀神降临。
他嘴唇颤抖,浑身冷汗淋漓,死亡近在咫尺,脑中一片空白,竟不知如何辩解。
他能如何辩解?三皇子出身高贵,是天子之子,皇子怎可与寻常官民相提并论?对皇子而言,这般惩处已是极重。
陆离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兴奋与战栗。他杀了这么多人,鲜血与尸体刺激着感官,浑身轻飘飘的,连脚步都在发颤,可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亢奋,让他痴迷于这般场面。
他笑了,嘴角上扬,脸上掠过一丝扭曲。明明在笑,眼底却只剩冰冷。
陆离将刀架在郡守颈间,居高临下,冷声道:“既然你答不上来,那便去死吧,去和那些人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