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风雨与精神挣扎,被数百公里的距离暂时隔开,赣宁的傍晚,总是裹着一层温吞的暮色,慢悠悠地笼罩着整座小城。
苏家的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从天花板洒落,洒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苏烟儿身上,也洒在面前摆着的、没怎么动的水果盘上。空气里飘着母亲熬在厨房的银耳羹甜香,窗外是楼下小区里老人闲聊、孩童嬉闹的声响,满是人间烟火气,可这份旁人眼中的安逸,却让苏烟儿快要被无聊与压抑彻底吞没。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双腿蜷缩着,脑袋歪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一副提不起半点精神的模样。离开黎墨的这些日子,她的日子过得单调又机械,完全陷入了吃了睡、睡了吃的循环,偶尔实在闷得受不了,才会起身出门,在赣宁的市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可这份闲逛,从来都无法让她真正放松。
这座从小长大的城市,每一条街道、每一家店铺、每一个转角,都藏着她和黎墨的回忆,走到哪里,都能轻易勾起关于黎墨的念想,仿佛黎墨的身影,早已渗透进赣宁的每一寸空气里,挥之不去。
路过高中校门口的公交站,她会想起当年黎墨被断了生活费,每天陪着她挤公交,安安静静站在她身侧,把她护在人群之外的模样;路过常去的小吃街,会想起黎墨虽然不爱吃这些市井小吃,却每次都陪着她,耐心等她吃完,默默帮她擦去嘴角油渍的温柔;就连小区楼下的花园,都有她们年少时并肩散步、说着悄悄话的痕迹。
思念像一根细密的线,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稍微一动,就是细密的钝痛,可她只能硬生生忍着,不敢联系,不敢回头,只能把所有牵挂都藏在心底,只盼着黎墨能早日清醒,早日摆脱病痛。
为了彻底躲开黎墨不顾一切的搜查,苏烟儿早早便换上了那张尘封许久、几乎没人知道的旧手机卡,这部手机里没有微信,没有和黎墨相关的任何联系方式,只有最基础的通话和短信功能,彻底切断了和外界的大部分关联。
她不敢登录微博,不敢去看粉丝的留言,更不敢去看任何和黎氏集团、和黎墨相关的消息。她怕看到黎墨因她崩溃的消息,怕自己忍不住心软,怕自己好不容易坚定的心瞬间崩塌,索性彻底隔绝所有信息,把自己困在这座小城里,被动又煎熬地等待着。
曾经视若生命的画画,如今也彻底提不起兴趣。书房里摆着崭新的画纸和颜料,可她每次拿起画笔,脑海里全是黎墨的身影,笔下勾勒出的轮廓,也全是黎墨的眉眼,根本无法静下心创作。那些颜料被她放在一旁,渐渐落上了一层薄灰,就像她此刻黯淡的心绪。
实在熬不过这漫无边际的无聊,苏烟儿只能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手指机械性地在屏幕上滑动,目光涣散,根本没看进去视频里的内容,只是用这种方式,打发这难熬的时光。
划着划着,一条本地生活短视频,突然映入眼帘。
视频里拍摄的,是赣宁市与周边县城交界处的清山,画面里,崭新的白色钟塔矗立在青山顶端,塔尖直指天际,塔下是宽敞平整的观景广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周围点缀着绿植与路灯,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新治愈。视频配文写着:清山新修钟塔广场,凌晨登顶看日出绝美,山顶许愿格外灵验,本地人新晋打卡地。
苏烟儿的手指,瞬间停在了屏幕上。
她盯着视频里的日出与钟塔,眼神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反正待在家里也是无聊,整日被思念与无聊裹挟,不如凌晨去爬一趟清山,去山顶看看日出,也为黎墨求一个心愿。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眼底泛起温柔的期许:都说山顶日出许愿很灵,那我就去一趟,愿我的阿墨,病痛消散,早日痊愈,能做回清醒的自己,再也不用被幻觉与偏执折磨,平安顺遂,万事无忧。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苏烟儿瞬间坐直身体,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翻出手机里的出租车叫车号码,拨通了电话。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司机师傅憨厚的声音:“喂,您好,打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