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破碎的、混乱的画面在她的眼前浮现,黑色的、红色的、支离破碎。失明的右眼眼球一阵刺痛和灼烧。听说在医学科学上,缺失的肢体和器官仍然会感觉到疼痛,而缺失一只眼睛后同样也会产生感知异常。
段回舟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罩下的右眼,但这种程度的疼痛不值一提。段回舟很快放下手,抬手拨了拨眼前浅棕色发梢。
“想不起来了。”
段回舟抬起头,结果发现卫怀英已经转头看向了柏冬英,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列车顺着轨道向前驶去,老式蒸汽列车运行的声音规律地响着。摇晃的深红色窗帘,窗外是遥远的黑红色天幕,列车已经远离了城市,波林城古典高大的建筑渐渐化作模糊的影子。
轨道两侧,不远处,森林的杉木挺拔高大,越来越密,越来越静。杉木的影子之下,本就暗淡的天光愈发昏暗下来。卫怀英认出来,列车是从城市公园的方向驶出波林城的,往东。
“……你认识林风奏吗?”
卫怀英移开视线,不再看向柏冬英,而是盯着窗外杉木的枝叶。
柏冬英一顿。
在鬼域忽然听到这个名字,居然有一种久违后的陌生感。就好像过去其实并不真的存在,时间只不过是当下的一个瞬息。她基本上从不回忆过去,那些少年的自己,见过的一切,经过的事情都是真实存在吗?否则为什么仿佛没有在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是关于柏冬英的一切都无非如此,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少年时的穷困潦倒,各个城市辗转的经历,水泥地面的出租屋,孤悬的白炽灯泡,廉价打折食品,布满灰尘的二手车,通话里的声音,转账汇款记录……
……算了,不想了。先这样吧。
柏冬英靠在座位椅背上,转头看向卫怀英,笑了一下,有点冷的笑,琥珀金色的眼里没有丝毫笑意。
“那是我的监护人。”
卫怀英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支着下巴看向窗外,“他是警察?”
“不是。”
停顿了一会儿,卫怀英说道:“我记得他作为警局顾问和侦探,一直在调查各类失踪案件。”
柏冬英反问:“你认识他?”
“……以前在警局遇到过,”卫怀英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语调平淡,“你知道他作为警察离职前,曾经失踪两年吗?”
……
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柏冬英看向卫怀英,平静地说:“你知道你这样到处打探很烦人吗?”
坐在对面的段回舟忽然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他们,“等一下!所以你们两个以前就认识?”
柏冬英:“不认识。”
她不认识一个有钱人,只是倒霉接手了这家伙的案子。
卫怀英:“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只是通过职业的关联性,再联想到失踪案件,发现了一点可疑的地方罢了。
“无意义的猜测毫无价值,”柏冬英几乎忍不住要笑了起来,她将手收在咖啡色风衣口袋里,偏过头看向卫怀英,“你一直都喜欢这么消耗自己?”她脸上的笑转冷,“穷举法也列举不出命运,与其等你瞎猫撞上死耗子,不如还是老老实实——”
等待。
最后两个字,柏冬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列车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刺耳的长鸣声中,广播里冰冷的机械音在走廊上响起。
【警告列车全体乘客!
接北玛都管理局通报,在逃特级通缉犯游译或已登上本次列车。
请所有乘客注意自身安全,切勿随意走动,配合列车巡视的管理局事务官进行调查。如看到此人,请立即通报管理局!
重复:此人危险系数极高!自通缉令下达之后,屡次挑衅,三日前更是公然袭击北玛都管理局本部。请所有人员高度警惕。
该嫌疑人最后一次出现在17号车厢,特征为:男性,身高184cm,黑色短发,灰蓝色眼睛,身穿——】
一声尖锐刺耳的嗡鸣声突然在广播中炸响,广播声戛然而止。
车厢内,柏冬英、卫怀英和段回舟三人面面相觑,都陷入了沉默。
“游译?”柏冬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就在此时,咔咔的电流声中,广播又一次响起。
但是这一次响起的,是一道青年男性的声音,语气冰冷地笑着,夸张的优雅华丽,语调高昂而带着拖腔,却透出阴郁和偏执的疯狂。
“那就请来找我吧。正好……我也正在寻找一个人。”
“请那位曾经离开过鬼域的魔人,在听到广播后……配合,我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