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从昨晚坐到了现在?”
抬头看到阿帽一脸无言以对的样子,我眨巴眼睛,回答他的问题:“嗯,我想在这多待一会。”
他居高临下,帽檐边缘凝聚的水滴随着前倾的动作摇晃着滑下,落到我本就淋湿的肩膀。
须弥天气多变,午后乌云自北方飘来,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林中,使溪流都扩宽了些许,稍显汹涌的溪水卷着被雨水打落的叶子流向下游。
我甩甩头,双腿发力直挺挺站起,没用手去接触已经糊成泥巴的地面。
“倒是阿帽,不是早就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呜哇。”
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兜帽盖住脸,我连忙摸索着将它摆正,重新获得视野后,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绀青色双眼。
他扯着嘴角,像是气笑了,雨水逐渐打湿他的发,水滴顺着下颌线流淌。
“当然是来看看某个笨蛋会不会伤心过度,让自己淋雨淋到生锈站不起来,”随着我起身,他后撤一步,甩掉手心沾到的水珠,“看你这灵活的样子…真是浪费我时间。”
非常轻松地从他话中分析出未尽的意思,我扶着帽檐转了转,挑个戴起来舒服的角度,笑嘻嘻地看着他。
“原来是在关心我,谢谢你阿帽,应该不会生锈…吧?”我歪歪头,不太确定。
毕竟曾经没有实验过。
“好一个「吧」,”他抬手按压帽檐,让我一个踉跄后退半步,溅起几滴泥水,本就粘上许多泥巴的裙子更是雪上加霜,“你的伞呢…不是说过随身携带,不会让自己淋雨,怎么?一个小「手术」让你退化到这种程度?”
退化两个字被他咬的特别重。
我启动自检模块,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丢失和损坏的数据。
“没有退化,”我伸出右手自下而上,匀速从胸前升起,在抵达他面前时突然竖起大拇指,“阿帽非常厉害,移除芯片的结果堪称完美,我的数据和程序没有任何损坏。”
还觉得不够,我最后还添上一句:“果然阿帽就是最值得我信任的。”
啪的一声,象征鼓励的大拇指被打歪。
我收回呲牙笑,假装伤心的抱着被拍过的手背。
“…别装,我已经知道你没有触觉了,”他甩甩手掌,额角跳了跳,“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储存空间用来装神之眼了,”我向他展示怀里精致的半透明圆球,将它小心翼翼放回腿部。
他瞥一眼,哼了一声没再提起。
“阿帽淋雨没关系吗,”我指指自己头顶的斗笠,刚想继续询问,却突然冒出来一个新想法,“…脱掉帽子以后,是不是就要叫你阿了?毕竟,帽子摘掉了。”
“……”
阿帽没有回答问题,也没有点评这从赛诺先生那里学到的幽默,一时间周围只剩下雨水滴答声,砸在斗笠顶上的声音发闷。
我自顾自思考着他为什么变得沉默……
“是没听懂吗?我…”
“闭嘴,别学习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阿帽有些急促地打断我继续说下去,“与其担心我会不会因为淋雨而生病,不如考虑一下你这幅样子怎么回去。”
我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下半身的裙子完全变色,坐在地上时压在身下的部分更是粘上了巨量的泥土,连裙摆挂着的水珠都是浑浊的。
虽然有些过于显眼,但只要我不会觉得尴尬就可以吧。
这对我来说简直轻轻松松。
判断过后,我点点头:“就这么回去。”
“你这家伙的脑…程序回路真是与众不同,”他看起来没想到我的回答会是如此简单,满眼都是嫌弃,他压低眉毛打量一下我的全身,闭上眼睛,“附近有个小山洞,你去入口处待着。”
他这就是书中说的「没眼看」?
待着新奇的意味观察他的表情,我眨眨眼睛记录下来。
“去山洞做什么?是要避雨吗,看雨势不像是要变小的的样子,”我遥望着天边浓厚的乌云层,跟在突然动身领路的阿帽身后。
他一言不发,以手为顶,遮住落向面部的水珠,没有再露出强烈的情绪。
直到我们抵达山洞口,走到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他才向我伸出手,四指合拢勾了勾。
扫描一下他的动作,在数据库中匹配到符合的信息后,我才摘掉头顶的斗笠,大力甩去上面残留的水珠,小心放到他手上。
“谢谢你阿,你又可以变回阿帽了。”
“你……”
只见低下头的他被头发遮住表情,捏在帽檐的手一紧,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先是深呼吸,缓缓吐气后露出一张平静到毫无生气的脸:“你给我在这好好呆着。”
一阵大风卷过洞口,我连忙捂住自己的脸,仿制灰尘落到镜头上,再抬头时阿帽已经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