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想毁你。”崔宁的声音紧了些,“那个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让人去找个合适的人,给一笔钱,让他死在香铺门口。镯子也是我让人放的,但我没让人杀他。他怎么死的,我不知道。”
江婉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崔宁,你说你跟我是一类人。你说你凉薄,我恶毒,我们在一起是天造地设。但你不是凉薄,你是自私。你为了让我来找你,不惜搭上一条人命。你为了得到你想要的,什么都不在乎。我不一样。我在乎。”
崔宁的脸白了一瞬。
江婉转身往外走。
“阿婉。”崔宁在身后叫她。
江婉没停。
“阿婉!”崔宁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丝她从没听过的急切,“你要去报官?”
江婉停下脚步,没回头。“当然。”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并且我也不会嫁给你。从今天起,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她推开门,走进院子里。冬天的风从廊下灌进来,冷得刺骨。翠菏在门口等着,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把斗篷披在她肩上。江婉没说话,径直往外走。
身后,花厅的门开着,崔宁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出影壁,走出大门,消失在巷口。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江婉回到府里,把事情跟江敛说了。江敛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姐姐,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利了。衙门拿了证据,立刻办案,当场去崔家把崔宁押下了大狱。崔家为了压下这件事,保住崔宁,上上下下打点了不少,元气大伤。
并且,崔家也偷偷遣人来到江府,给江婉也送了一笔银子,希望她能看在婚约的面子上放崔宁一马。江婉想着崔宁之前确实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过她,崔家也没有落井下石,也没继续纠缠这件事了。
江婉处理好这些事,站起来,和翠荷说:“走,去找六叔公。”
六叔公住在城西,二进的院子,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江婉到的时候,六叔公正在屋里烤火,看见她进来,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是硬的。
“你来干什么?”
江婉没坐下,站在屋子中央,把那沓银票和那张账页一起放在桌上。“六叔公,崔宁给了你三百两,让你找人办事。你找的人死了,案子还没结。孙先生已经把他知道的全告诉我了,你要不要听听他说的?”
六叔公的脸刷地白了。
江婉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六叔公,我不报官。但你把从我爹娘那里拿走的产业,全部还回来。一分不少,一处不留。今天之内,我让人去清点。”
六叔公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桌上那张账页,又看了看江婉的脸,最后像泄了气一样,瘫在椅子里。
“知道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当天下午,江婉带着小赵和刘管事,去六叔公的铺子和田庄清点。粮铺、布庄、当铺,还有城外的两百亩良田,一样一样地清,一样一样地登记。六叔公站在旁边,脸色灰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被搬走的粮食、被拉走的布匹、被昧下的租金,一笔一笔地算,最后折成银子,加上六叔公这些年从江家拿走的红利,统共算了五千两。六叔公拿不出这么多现银,又把两间铺子抵给了江婉。
等所有东西清点完,天已经黑了。江婉站在六叔公的铺子门口,看着小赵把最后一箱账本搬上马车。翠菏在旁边冻得直跺脚,嘴里嘟囔着“小姐咱们快回去吧”。江婉没动,她看着这条街,看着街两边那些铺子的招牌,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她终于把这些东西都拿回来了。
回到府里,江敛正在正厅等她。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看见江婉进来,他放下书站起来。
“姐姐,都办妥了?”
“办妥了。”江婉把那沓银票和六叔公抵的铺子契书放在桌上,“六叔公那边拿回了五千两现银和两间铺子。加上之前祈福法会赚的,现在手里能动用的银子,差不多有两万两。”
江敛看着那堆银票和契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姐姐,你可以好好歇歇了。”
江婉没说话。她坐到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翠菏端了汤圆进来,放在桌上,小声说:“小姐,吃点东西吧。”
江婉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碗汤圆。芝麻馅的,白白胖胖地浮在碗里,撒了桂花。她夹了一个放进嘴里。皮薄馅大,甜而不腻,比上次做的好多了。
“好吃。”她说。
翠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江敛看着这些,也跟着笑了。
那天晚上,江婉坐在书房里,把所有的账本重新翻了一遍。布庄的、粮铺的、当铺的、田庄的,还有香铺的。一笔一笔地看,一页一页地翻,看到最后,她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所有的产业都回来了。不只是拿回来了,还比爹娘在的时候多了两间铺子。佃户们踏实种地,铺子里的伙计各司其职,弟弟在衙门好好当差。崔宁不会再来了,六叔公也不敢再闹了。
像是跑了一场很长很长的路,终于到了终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电子音。
“嘀嗒。宿主您好。”
江婉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放下账本,靠在椅背上,等着它往下说。
“您已完整体验本世界全部核心剧情。主线任务:夺回家产,洗清冤屈,查明父母死因——已完成。支线任务:经营香铺,培养弟弟,应对崔宁——已完成。您现在可以选择:一、留在这个世界,继续您的生活。二、脱离本世界,返回现实空间。”
江婉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桂花树的枝头,清冷的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下,两下,三下。三更天了。翠菏大概已经睡了,隔壁江敛的房间还亮着灯,他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低着头,大概还在看书。
“我选择脱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