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江婉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带着翠菏去拜访孙夫人。
孙夫人住在衙门后面的宅子里,院子不大,收拾得雅致。丫鬟把她领进花厅的时候,孙夫人正坐在窗前绣花,看见她来,放下绣绷,笑着招呼她坐。
“江姑娘今天怎么有空来?”
江婉开门见山:“夫人,我想请您帮个忙。”
孙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
“我想在铺子里办个祈福法会,请几位师太来念念经,为我爹娘积福。地点就设在布庄前面那块空地上,时间定在三天后。”
孙夫人想了想:“这是好事啊,你要我帮什么忙?”
“我想请夫人那天来坐坐。”江婉说,“不用做什么,就是来坐坐,喝杯茶。”
孙夫人看着江婉,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她说,“你是想借我的势?”
江婉没否认,大大方方地点了头:“是。我现在的处境,夫人也知道。家产拿回来了,但铺子里没什么钱,客源也散了。我需要一个机会,让城里的人知道,江家的铺子还在,江家的人还在好好做生意。夫人那天来坐坐,比我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孙夫人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她说,“我去。”
江婉站起来,认认真真地给她行了个礼。
孙夫人扶住她,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你爹娘在的时候,跟我也是常来往的。你跟你娘长得真像。那天在香铺看见你,我就想起你娘年轻时候的样子。”
江婉的眼眶微微有些发酸,但忍住了。
“多谢夫人。”
接下来三天,江婉忙得脚不沾地。
布庄前面的空地清理出来,搭了棚子,摆了桌椅。香铺里所有的清梦都搬了出来,一包一包地用红纸包好,系上细麻绳。
花茶是翠菏带着两个小丫头连夜包的,用的是普通的花瓣,不值几个钱,但包得仔细,每包都压了一朵完整的干桂花。
铺子里的伙计们被她支使得团团转。小赵负责写帖子,写到后来手都抽筋了。江婉看了一眼,嫌他字丑,自己坐下来写了几十张。她的字不算好,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看着就让人舒服。
六叔公那边的人很快听到了风声。
第二天下午,江婉正在布庄里摆货,六叔公的小厮探头探脑地在外头张望。翠菏看见了,扯了扯江婉的袖子。
江婉头也没抬:“让他看。”
消息传到六叔公耳朵里,他嗤笑了一声:“降价?她以为降价就能把生意做起来?江家那些铺子,早就被掏空了,她拿什么进货?拿什么周转?等着看她笑话吧。”
三叔公在牢里没出来,但他的儿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也跑来找江婉。那人站在布庄门口,扯着嗓子喊:“江婉!你降价可以,但你别忘了,你家的货都是我们供的!你不跟我们商量,以后别想拿到货!”
江婉从铺子里走出来,看着他,笑了笑。
“谁说我要从你们那儿进货了?”
那人的脸色变了。
江婉没再理他,转身进了铺子。
第三天,祈福法会。
一大早,布庄前面就热闹起来了。
棚子搭好了,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几个师太坐在最里面,低眉垂目,敲着木鱼念经。香炉里点着清梦,青烟袅袅,整条街都是淡淡的香味。
江婉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朵白绒花,安安静静地站在棚子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