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那个香囊,你见过吗?”
江婉的眉心跳了一下。
她当然见过。
她第一次见崔宁时就发现了,他腰间常年挂着一个香囊,青色的底子,绣着几片竹叶,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她以前还想过,这人倒是讲究,随身带着这么精致的东西。靠她这三脚猫绣工,是绝对绣不出来的。
宋沁姀看着她的表情,苦笑了一下。
“那是我做的。”她说,“三年前,亲事定下之后,我给他做的。他收下了,一直戴着。”
江婉抿抿唇,没有说话。
宋沁姀继续说:“他身边不止我一个。我打听过,这几年,他许过未婚妻位置的姑娘,至少有三四个。有的等了一两年,有的等了更久,最后都……都不了了之。”
她看着江婉,目光里带着一点恳切。
“江姑娘,他是个好人,对每个人都温柔,都体贴,都真心。可他的真心……太多了。”
江婉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刚才崔宁看自己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那不是装的。
可正因为不是装的,才更可怕。
宋沁姀见她沉默,以为她不信,急急地说:“你若不信,可以去打听。城东绸缎庄的赵姑娘,城南书院的山长女儿,还有……”
“我信。”江婉打断她,握住她的手。
宋沁姀愣住了。
江婉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轻轻地抱住她。
“宋姑娘,多谢你来告诉我这些。被他骗了,不是你们的错。”
宋沁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婉往后走了一步,靠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
“你放心,我不会跟他怎么样的。这事,我自有分寸。”
宋沁姀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
“你……你真的信我?”
江婉点点头。
宋沁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飞快地用帕子擦了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谢谢你,江姑娘。”她说,“我……我只是不想别的姑娘再被骗了。我被骗了三年,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江婉看着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姑娘,偷偷尾随崔宁过来,告诉她这些,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她被骗。
“宋姑娘,”她开口,“我送你出去。”
宋沁姀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走。我……我偷偷来的,不能让人看见。”
她说完,冲江婉福了福身,转身快步走了。
江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往回走。
翠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见她要走,连忙跟上来。
“小姐,”她小声问,“那个宋姑娘说的,是真的吗?”
“感觉她没说假话,具体的,等我处理完周妈这边,再去找崔宁要答案。”
翠菏的脸皱了起来:“那……那崔公子那边,咱们还嫁吗?”
江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觉得呢?”
翠菏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我觉得不能嫁。崔公子人挺好的,对小姐也好,可他这……这心也太散了。今天对小姐真心,明天对别人真心,这谁受得了。”
江婉笑了。
“你说得对。”
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不嫁,但现在不能直接说不嫁。”
翠菏追上去:“为什么?”
“因为我刚答应他,转头就反悔,他会不会恼羞成怒?”江婉说,“他现在手里握着周妈这条线,万一翻脸,把周妈弄走,咱们就白忙了。”
翠菏恍然大悟:“所以小姐是打算拖着他?”
江婉点点头。
“等孝期还有好几年呢,几年时间,够发生很多事了。”她说,“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翠菏想了想,又问:“那周妈怎么办?”
江婉的脚步顿了顿。
月光下,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妈?”她说,“人已经找到了,证据也拿到了。明天照常去衙门。”
翠菏愣了一下:“可是……可是崔公子那边……”
“他帮我找到周妈,我谢他了。”江婉说,“可他找周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我欠他人情,是为了这门亲事。我领这个人情,可以用别的东西还他。”
翠菏点点头,小声说:“奴婢明白了。”
江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翠菏。”
“嗯?”
“那个宋姑娘,明天让人送点我们店的新品过去,和宋小姐说,谢谢她今天来告诉我这些。”
翠菏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夜很深了。
江婉躺下,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忽然想起江敛站在月光下的眼神。
“我不想姐姐变成那种会后悔的人。”
她轻轻笑了一声。
江敛,姐姐不会后悔。
姐姐只会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什么。
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