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走廊见到章醒的意外,权瑞恩回到包间跟众人交代完社长有事先走,被苟荧拉坐到椅子上时才反应过来,那一瞬间,他是紧张。
怕章醒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但究竟有什么是他和文锦阳都知道,可章醒不知道的呢,只有一件——他喜欢章醒。
猛然又给自己灌下一口酒,灌完才发觉不对,但辛辣的酒液经过喉咙,他下意识滚动喉结。
苟荧声音传来:“瑞恩,那是他们刚才偷点的白酒!”
权瑞恩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也顾不得追究这些,只扯住苟荧嘱咐他把白酒撤了,他跟文锦阳先走一步,剩下的活动让苟荧照顾着点。
苟荧见他神色认真,忙不迭问他怎么了,权瑞恩只摇头说是小事,撑着酒劲儿跟其他人去打招呼。
权瑞恩下楼时已经不见章醒踪影,文锦阳手上的伤过于骇人,他直接载人去了医院,十来分钟后权瑞恩才收到他的消息,忙不迭到路边打车,奔去医院。
路上一直紧紧攥着手机,听对面章醒说话:“不要急,医生说他手上的伤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的,你慢慢过来就好。”
权瑞恩一呼一吸间皆是热气,听着他嘱咐直点头,手心不断向外渗出汗液:“谢谢你啊,章醒。”
“嗯,不客气。”
两人都没提走廊里发生的事,但也没挂电话,出租车停到医院,权瑞恩骤然下车直起身子,脑袋里一阵发晃,手机掉到地上发出哒一声响。
章醒即刻问他:“怎么了?”
权瑞恩喉咙干哑:“没事,手机不小心掉了。”
“小心,慢慢来就好。”
“行,我会的。”
章醒叹一口气,但权瑞恩没听见。他按照章醒发来的位置找去,只是刚进大厅,就在服务台旁,一道身影已经锁定了他,快步过来。
“章醒?”
“你连答应两次,我就知道你不会照做。”他看到权瑞恩手机屏上的裂痕,“来吧,跟我来,事实上他的手真没什么大事。”
权瑞恩又想到那吓人的一幕:“可是他流了好多血。”
“在路上就止住了。”章醒看他一眼,见他还是惴惴不安,跟他解释,“他伤在手背,伤口虽然长但并不深,而且边缘整齐,医生说不用缝针。”
说话间已到地方,文锦阳坐在走廊长椅,此刻竟还笑得出来,正在发语音。发完消息看过来,先指指自己脸颊。
权瑞恩看他好端端坐着这才松一口气,惊吓过度,骤然松懈,现在的他不仅说话发虚,就连脑袋也一阵晕过一阵。
“指脸干嘛?”
文锦阳眯眼笑他:“你脸真红啊,跑来的?这么担心我。”
权瑞恩无语凝噎,他坐到椅子上,手里还捏住章醒手指,此刻坚持不住一般,直将额头抵到章醒指骨,他点点头:“会长,你吓死我了。”
文锦阳听见这不加掩饰的关心却是先看去章醒,眸中带着一丝可笑的震惊,嘴唇微张,半响回过神来。
“瑞恩胆子这样小。”
权瑞恩说不出话,只点头,火烫的额头在章醒手背上磨蹭。
文锦阳又看章醒,章醒眸光正从权瑞恩身上收回,四目相对,章醒点点头:“他是关心则乱。你下次小心些。”
文锦阳:“……”
他把章醒视作情敌,此刻对于来自情敌的真心实意的关心让他一时不知作何言表。并且,他从眼前这两人自然熟稔的动作中品出一种错觉——自己现在就像调皮捣蛋的小孩儿受伤后被父母发现关心训斥。
这样的既视感过于强烈,文锦阳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想逃离权瑞恩身边。
脸上的笑容僵得不能再僵。
还是章醒率先打破沉默:“我们送你回校吧。”
权瑞恩动了动,但没说话。
文锦阳轻咳一声:“我不住学校。我手上伤口也没严重到不会用手机,我自己打车就好。”
章醒并不勉强他:“那我们送你上车。”
文锦阳没再反驳。他率先起身,看着章醒跟权瑞恩耳语几句,半响权瑞恩抱住他的胳膊撑直身体,眼都没睁开就迈着步子跟住章醒。是全然信赖的模样。
文锦阳原地站了很久,看着他们在走廊走出一段距离,看权瑞恩顿住步子,章醒扭头问询,末了两人齐齐回头看他。
站在目光焦点,文锦阳咬住牙关。那种诡异的既视感又来了,半是反感半是悚然,他直接越过两人走到前面,保持着礼貌的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个距离能听到后面的有一搭没一搭。
“喝酒前吃东西了吗?”
嗯——四声。
“现在胃里难受吗?”
嗯——四声过度到二声。
“回家给你泡蜂蜜水。”
嗯——一声。
“路上先买瓶酸奶?”
嗯——四声。
都是些没营养的絮絮低语,一字不落流进文锦阳耳中。明明是很没质量,很不高明的谈话,但文锦阳却不由得慢下脚步。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明白权瑞恩为什么不会接受他。
讲话是门艺术,为了贯彻这门艺术,文锦阳说话前总要斟字酌句,以求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他会引导对方思考,对方的目光不自觉就放到他身上。
但是,直击灵魂的话语往往无需过于精妙。
它仅仅需要下意识的真情流露。
“喂,车到了!”
章醒远远叫他一声,文锦阳恍然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章醒已经拉开车门,正在等他上车。
文锦阳小跑两步,坐进车里问他:“这么周到?”
权瑞恩可能都睡过去了,大半个身子挂在章醒身上,很放松的姿势。章醒压低声音:“我是想赶快送走你。”
文锦阳笑了,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章醒要为他关上门的时候他叫住章醒,挑眉看一眼权瑞恩:“你们两个……”
章醒面无表情等他下文。
文锦阳眼底有笑,定定看他两秒,却突然闭上嘴巴,摇摇头:“算了,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