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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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迟夏动作顿住,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热情过头了吧大哥。

“没事,找得到,我刚好也想去,人都走了不好上菜。”纪远声说得分外客气,没有特意挑衅李禅,但也差不多了。他要是有尾巴,现在肯定翘到天上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席,李禅还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只有放在大腿的手无意识握成了拳,他阴骛的眼睛像是纪远声的位置还坐着人,而他恨不得把此人千刀万剐。

凭什么?纪远声算什么东西?

一个家庭贫穷,患有精神病,休过学,成绩一般,除了张脸一无是处的废物凭什么让黎迟夏格外优待?就因为他可怜?

可他也有心理疾病,凭什么他不行?

李禅每次看到黎迟夏,都会想起他的同学——一个让他又爱又恨的……朋友。

李禅小学时被查出自闭症,长期接受治疗。但他是名副其实的官二代,他的病只会成为家人的污点。而他的父亲看到他不仅没有变好,还越来越孤僻寡言,开始实行棍棒教育,逼着他说话,逼着他社交。

于是李禅学会了在父母面前装得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而其他时候,他像个带着恨意的窥探者,咀嚼每个人的笑容,却发现毫无意义,对这个世界只剩下鄙夷和失望。

然而上天似乎又没有完全放弃他,他遇到了一个与他相反的孩子,他在心里称其为“蠢货”。

“蠢货”是第一个主动找他说话的,那个年纪的孩子不懂什么趋炎附势,李禅在他们眼里是阴沉的,可怕的,无趣的,谁会乐意捂一块冷铁呢?

只有“蠢货”会愿意,不管怎么说,被“蠢货”跟着的那段时间让李禅收获了难得的开心。他会讲笑话,会讨好他,会拉着他融入自己的朋友中。

但这世上哪有什么真的“蠢货”呢?

大概是看李禅和自己混熟了,“蠢货”露出了真实目的,他打着陪李禅出去玩的名号带他去了那条巷子,装作不知道等在那里勒索的一群高中生。

那时班里许多人都在传李禅家很有钱,“蠢货”信了,勒索他的人要的越来越多,他以为把钱凑够了,自己就安全了,所以把主意打到了李禅身上。

好消息是李禅比他想象中更有钱,坏消息是李禅发现自己被利用了。“蠢货“”不知道的是,后来那群高中生就消失了。

目的达成后,“蠢货”开始疏远他,和其他人一样。

直到李禅拿着钱出现在他面前。

“一百块一天,只需要像从前一样。”很划算的买卖。

可“蠢货”犹豫很久,拒绝了,从此看到他就跑。

李禅变得比从前更阴沉。但他想到了更好的方法,他花钱找来一群人继续勒索“蠢货”,等着他像以前一样来找自己求助。

然而事情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发展,“蠢货”转学了。

李禅打听到他转去了别的省,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

李禅在得知自己被利用的那天都十分平静,却在他离开的那天恨得希望他暴毙而亡。

他以为黎迟夏是老天给他的机会或是补偿,李禅第一眼就认定他属于自己,所以势必要牢牢抓在手里。

两人当真去了厕所。

“刚才那句是什么意思?”黎迟夏问。洗手时“哗啦啦”的声音盖过了他们的交谈。

纪远声别开脸,竟不想让他知道了,“没什么。”

黎迟夏皮笑肉不笑,“你当我傻吗?”

纪远声盯着他看了几秒,不情愿道,“他说的就是你。”

猜到是一回事,被人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黎迟夏沉默的时间比他还长,“你猜的?”

“不是,”纪远声刚想说“他找过我”,又咽了回去,“太明显了,他就是对你有意思。”

“怎么可能?”黎迟夏对着镜子拨弄头发,确定了很完美才舍得出来,“你想多了吧,说不定他只是和我一样语文不好乱用词呢?”他从小有个习惯,逢镜必照,所以小时候迟棠总笑他跟个小姑娘似的,

“别倒腾了,给谁看啊?”纪远声忍不住赌气。

除了刚认识那几天,黎迟夏还没怎么见过他无理取闹的样子,这话没带什么杀伤力,听来倒更像撒娇,和纪远声平时寡淡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纪远声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手臂用了点力箍在他腰上,“他语文一百二十多,你一百零三分,你给他找什么借口?还有,你是真看不出来?”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黎迟夏想起换了同桌第一天李禅就对纪远声抱有莫名的敌意,突然笑了一下。

“我当然看不出来。我又不是同性恋。”

纪远声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他接着说,“只是你而已,纪远声,所以你永远不用担心我会喜欢别人。”

一切和“永远”有关的承诺都太沉重,重到砸下来的瞬间纪远声的世界剧烈地震颤,余波延及十年之后。光是这句话就把他那点恐慌打了个粉碎。

一旦将某个人当作不可亵渎的存在,那么他的话当然也就奉为圣旨,此时呼吸仿佛都成了一种惊扰。

“走了,不然还以为我们掉坑里了。”

纪远声跟在他后面,那层原本密不透风的壳已布满裂痕,从此清风流进来,细雨渗进来,光线透进来,黎迟夏站在壳外,好似为他而来,让他失了分寸,容他胡作非为。

回去时菜已经上了一半,李禅在刷手机等他们,表现得很有教养。

“抱歉,找厕所找了半天。”黎迟夏出于心虚解释,殊不知这样更显得欲盖弥彰了。

“哦哦,没事。”李禅早收起了满脸的阴霾,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黎迟夏刚拿起筷子,“多要一双吧,用公筷,我有点感冒,最近不是疫情又起来了吗?”纪远声说。

李禅当然听出了他的用意,桌下气得骨头都快捏碎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同意。

黎迟夏却十分尴尬,除了偶尔说些莫名奇妙的话,李禅倒也没怎么得罪过他们。本来说请他吃饭,现在倒显得想在针对人家。他正想着怎么找话题缓和气氛,恰巧看见进来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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