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说酒后乱性,一定是有事实依据的。
到第二天早上,黎迟夏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自己干的好事,只觉得头疼的厉害,默默给酒精贴上了禁止标签。
球赛之后就是考试。同学们不敢再回味昨天的兴奋就重新投入紧张的学习氛围。
“所有同学立即停止作答,全体起立!”监考老师一拍桌子,扯着嗓子喊道。
黎迟夏龙飞凤舞写下一句不知所云的结尾,堪堪卡在800字的位置。
完篇,句号,800字,完美。
黎迟夏对自己向来是有自知之明的,以前的语文老师老师就说过,就他这水平,写完就行。
他松弛地伸了个懒腰,灵活地在一群高声讨论答案的人群里穿梭,倒不是为了躲这群无处不在的答案怪。
是要赶回去抢座位。
学校都是考一天的,午休都要在班上。但布置考场要挪出去十几张桌子,考完第一件事得是抢座位,黎迟夏可不想大中午在外头晒太阳。
他扯着书包一路冲回教室,眼疾手快地占了两个位置。
他记得纪远声的考场在另一栋楼,跑过来也要十分钟,至于郑新言和荀北,早说好了自凭本事。
“夏哥,”荀北看到他,招呼道,“等郑老板还是纪远声呢?”
“都是。”
“郑新言就别等了,他拿外卖去了。”荀北说,“我和他一个考场。”
“我靠,这鳖孙!”黎迟夏骂道,“外卖不知道给他爹点一个。”
“还等吗?纪远声估计得一会,食堂该排老长队了。”荀北问。
“走吧,”黎迟夏皱眉,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走到半路,黎迟夏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北子,你早上看到纪远声了吗?”
“没,欸?没注意,不是几乎一到校就考试去了吗?”荀北不确定地说。
确实。
黎迟夏虽没看到纪远声,但也不太肯定自己的判断。
“这哪位神仙出的题啊?”荀北抱怨起语文试卷,“默写不是说这次只考古诗吗?怎么还玩兵不厌诈那一套?阅读材料也是又臭又长,没一句人话。”
黎迟夏应着,却一直都心神不宁,连荀北都看不下去,回了教室终于开口询问,然而猜错了原因:
“没考好啊?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黎迟夏心不在焉地像在发呆,没什么反应。
“是某人不在吧?”郑新言正在一大桌快餐前大快朵颐。到底是从小玩泥巴的伴,一眼就看出来了,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被说中心事的黎迟夏翻了个白眼,没有争辩的心情。
“他来了。”郑新言说,黎迟夏眉头还没挑起来,就听到他后一句转折,“考到一半就回去了。”
“我听门卫说的,好像是挺急的事,学校的批准传达得慢,还差点吵起来了。”
黎迟夏对他的消息毫不怀疑,郑新言就是话唠兼戏精,心情好的时候跟路边的狗都能聊起来。
“你打听到什么事了吗?”
郑新言打了个哈欠,“怎么可能?门卫自己都未必知道。”他看了一眼黎迟夏脸上藏不住的担忧,“别瞎操心了,人家比你大两三岁,能出什么事?”
黎迟夏又白了他一眼,起身要拿走他原本为了占位子放在前桌的笔袋和水杯。
“欸等等,”郑新言这时反应很快,“你给纪远声占的?”
黎迟夏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郑新言乐了,“打个商量呗,夏哥,我女神没抢到座位。”
他说一半黎迟夏就懂了,“你想借花献佛呢?”
郑新言也十分好意思地眼巴巴望着他。
“行行行,”黎迟夏不耐烦地答应,心头像闷着一股郁结的火气,无处发泄。
一直到考试结束,三人回了宿舍,黎迟夏都没有见到纪远声。
黎迟夏本想给他发个消息,思来想去犹豫半天,还是改成了打电话,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接。
“喂?”黎迟夏捏紧了手机。
“你今天没来?”
那一头沉默了半天,黎迟夏急在心里,却并不催他。
“没事,不想去。”纪远声声音很哑,听得出很疲惫。
黎迟夏知道纪远声不会无故旷考,听他隐瞒更觉得奇怪。“你当我傻?”他皱紧了眉,“你生病了?”
“不是……”纪远声干巴巴地说,“真没什么事。”
“你在哪?”黎迟夏干脆问道。听那边依旧沉默,他没忍住咬牙说道,“你想让我一晚上睡不着吗?”
那头叹了口气,“第一医院。”
“等着。”
黎迟夏挂了电话,想都没想踩了辆自行车就骑进夜色里。纪远声忙了一天,大脑运转有点缓慢,看着已挂断的显示,还在发愣。
“哥哥,你回去吧。”正躺在病床上输液的纪念小声朝他说。
“不用,我再待一会。”纪远声竭力藏住脸上的倦怠。他已经成年,不想让自己的妹妹想那么多。如果有能力,他也想让纪念像同龄人一样,拿着零花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和好朋友在操场上肆意欢笑,每天只需要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苦恼。
黎迟夏气喘吁吁地赶来,在医院来回跑了两趟终于找到纪远声说的病房,在门口平复了呼吸之后才轻手轻脚地进去。
虽然动静很小,纪远声还是陡然惊醒,对上黎迟夏黑沉的眸,便再说不出什么话。
“你……来了。”
跑得太急,黎迟夏身上有明显的汗迹。
纪远声拿了张纸去擦他脖子上的汗,却在接触到的那一刻,顿住了动作。体温透过单薄的纸巾传到指尖,很烫。
两人都愣住了,这行为太过自然,可是明明一个有洁癖,不喜肢体接触,一个性格冷淡,平常连话都不会多说两句。
纪远声喉结动了动,正要抽回手,黎迟夏说,“我好像,不介意。”
这意思似乎太明显了。黎迟夏有些忐忑地想。他希望纪远声能听出来,又怕他真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