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没睡过懒觉好嘛。
想到半夜若是真的接到了他的来电,或许,她会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了。
不知怎的,许知愿脑海里突然划过前段时间网络上那个热帖,标题是‘半夜接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打来的电话是什么感受’。
‘或许,会心跳失衡吧’。
热一的评论浮现眼前,她脸颊陡然一热。
笑容在段星跃脸上炸开,听见他的笑声,她才回过神来,看向他。
雨过天晴的街道上,他站在她身旁,肩膀上随意地搭着置物袋,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眼尾荡着几分玩世不恭,这笑声低沉里带着悠扬,配上他的表情偏偏又欠揍极了。
许知愿后知后觉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你故意的。”她咬牙切齿。
少年语调松散。
“我哪敢啊。”
—
五月的天,蝉鸣声声不绝,最高的温度还未来临,北菱市便已如入了盛夏般,空气里皆是一片潮热。
许知愿拉着装着露营用品的行李箱和折叠帐篷出了门,临走前,站在院子里嗑瓜子的蒋艳斜了她一眼。
“大包小包的没个正经东西,你那些破烂带走了就别拿回来哈。”
到了会合地时,许知愿折腾的额头都溢出了一层薄汗,不少同学这会儿已经到了,都在大巴车上,她将行李放到后备箱后,也上了车。
车内空调温度开的很低,刚踩上台阶,冷气扑面而来,毛孔都被这股舒适感填满,许知愿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座位是按照班级座位安排的,她扫了一圈车内的人头,很快在人群里锁定了一个方向。
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样孑然一身又淡漠疏离的气场,总是能让她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他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薄款冲锋衣,拉链拉到了最顶端,黑色的鸭舌帽压住了他大半张脸,他闭着眼头微微向后靠,像是睡着了般,冷白色的皮肤泛着光泽,喉结轮廓线清晰分明。
许知愿走过去时,脚步声使他眼皮颤了下,她刚坐下,他睁开了眼,略微惺忪的眸朝着她瞥去。
许知愿与他对视,目光落在了他被帽子遮住的左耳下那只白色蓝牙耳机上,以及,他眼底不太明显的乌青色。
他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注意到她的视线,段星跃很大方地将另外一只耳机从盒子里取了出来,阳光下,小巧精致的耳机折射着淡淡的光。
他不吝与她分享,白皙的骨节捏着那只耳机,递给她:“五月天,要不要听?”
许知愿对音乐没什么了解,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但他递了过来,她还是接了,塞进了耳朵里。
摇滚风涌入耳膜,强有力的节奏直入人心,在这个燥热的季节,很轻而易举便能激发潜藏心底的活力。
今天起的太早,本来还有些犯困,这会儿,许知愿已经不困了。
很快人齐了,班长点完名之后,大巴车终于行驶,朝着满车热血沸腾的祖国花朵向往的地方开去。
“三个小时,能坐住?”
一首歌唱完,许知愿听见了段星跃的声音。
面对他质疑的语气,无端激起了许知愿的较量心理,她仰了下脖子:“瞧不起谁呢,当然能了。”
他却笑了,像是听到了让他如愿以偿的回应:“哈哈,那行,我先睡会儿,到地方你记得叫我。”
段星跃睡得很快,造型也恢复成和她上车时所见的那样,单薄的背向后靠着,鸭舌帽遮盖住眉眼,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在此刻与他失去了联系。
他好像很累很倦怠,好像始终都压着沉重的心事。
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许知愿默默地摘下了耳机,将它静悄悄地放回了他的耳机盒子里,车子在路上行驶,她目光看向车窗外的风景,最终,定格在了玻璃上映着的他的那张侧颜上。
不知为何,她很想去抱他一下,哪怕只是很轻的触碰。
不为别的,她只是,想安慰他一下。
就像他安慰她一样。
即便他从未说过什么卖惨的话,也没有在她面前展露过一次糟糕的状态。
但她还是,好心疼他。
许知愿把自己这些繁多的想法称作暗恋者的使命。
谁说暗恋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所有意义都是人赋予的,她说有意义,那便有意义。
最终,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小心翼翼地将靠近他那边的手伸了出来,在他不知道的瞬间偷偷地拍了两下他交叠在胸前的手背上,动作比羽毛还轻。
段星跃,你一定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