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愿没来过这家医院,但她知道,这是北菱市最好的三甲医院。
脑海里响起昨日听见的那番对话,许知愿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
她要下车。
尽管有些冒犯,可有些事,她想知道答案。
暴雨如注,她匆忙付了车费后,拖着行李箱在司机师傅不解的询问中冲了出去。
来不及撑伞。
淋透的不知道是谁的躯壳。
—
这场雨一直下到晚间才停,直到听见房间外传来大伯叫她吃晚饭的声音,许知愿才恍惚回神。
从房间里走出来前,许知愿看到了那把安安静静立在门边的雨伞,突然想起她第一次遇见这把雨伞主人时的场面。
以及后来,他们之间逐渐熟悉起来。
段星跃那天夜里在教室对她说的话记忆犹新。
她突然有些鼻酸。
她那时并不知道,他字字句句安慰她的话,却从来安慰不了他自己。
他妈妈已经不在了,他却还能乐观地劝慰她,让她开心,可见,他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
可是……
他这样一个连濒死的麻雀都想治愈的人,上天为什么待他这样不公。
她今天跟在他的身后,亲眼看见他去了血液科,也在他未察觉的角落得知了他曾患过的病。
白血病。
……
“吃个饭你拉什么脸,不愿意吃自己做去!”
这段时间的住院费没能报销,蒋艳心情本来就差,这会儿见许知愿魂不守舍地扒拉着碗里的米粒,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许知愿将碗放在了桌面上,抬头看向对面冷脸的大伯母。
她没有做声,只是静静看着。
“知知,吃个鸡腿。”
今天的晚饭有肉,许明业伸出筷子要去给她夹。
然而,那鸡腿还没夹出去,他的筷子就被蒋艳啪的一声打掉了,鸡腿重新跌落回盘子里。
“给她吃什么吃!越来越不像话了,大早上知道我要找她还把手机关机了!你再瞅瞅,这就是你的好侄女儿,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我,恨不得把我吃了的样子,我白白养她还养出错来了!”
这次,许知愿没有再道歉,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看。
“我吃饱了。”
说完,她从餐桌旁绕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上锁后,门外响起蒋艳摔碗的声音,似乎还要冲过来好好教训她一顿。
许明业的起身声夹杂在其中,很快演变成了他们两人的争执,乱糟糟一片。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大亮许知愿就出了门。
段星跃来到教学楼门前时,很快在塑胶跑道上看见了她的身影。
进入五月后,温度上升得很快,即便是早上空气也是闷热的,因此,出来跑步的人并不多。
他这小同桌,还怪勤快的。
“大清早这么拼命,是打算在八百米冲刺时一鸣惊人吗?”
在许知愿跑过来时,段星跃站在她必经之地等她。
听见他的声音后,许知愿眼睫颤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跑步的动作也没有停。
绕过他,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她与他擦肩而过时,空气里飘过一阵芍药花的香味。
段星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从眼前而过,直至离他越来越远。
他眉头微微一皱,他的小同桌今天有些反常,还故意和他拉远了距离。
他没死心,又站在原地等了她一圈,这次,许知愿在看到他还站在原地时,将圈跑得更小了。
其实,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怕看见他那张脸时会抑制不住的想掉眼泪。
即便,她从昨天得知一切后未掉过一滴眼泪。
但她不敢赌。
见她明显不愿意看见自己,段星跃回到了教室,临上早自习前,他的同桌才回来。
许知愿将第一节用到的书本准备好,又掏出了物理卷子,期间动作并未间断过,好像稍微一停下来就会出现让她把控不住的状况。
可即使她在很认真地写着卷子,她的余光也注意到了段星跃一直在探究地盯着她看。
她握住水性笔的手顿了一下,不过一秒,握笔的力道更重了几分,笔尖更是加快了书写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