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云舒的橘色傍晚,校园小路上行人寥寥。
段星跃走到不远处一棵白杨树下,郁郁葱葱的树影落在他的身上,他钻进草丛里,再出来时,许知愿看见他手中端着一个纸盒子,里面装着一只小麻雀。
还是个小崽儿呢,腿上包着一层薄薄的纱布,看上去好像受伤了。
“暴雨那天,树干上的鸟窝被雨水打翻,这只小麻雀也从窝里坠落,它还不会飞,腿也受伤了。”
他说到这,许知愿余光看见他刚才走过的地方还撒了些黄小米,似乎是担心小麻雀从纸盒子里出来后会饿肚子。
原来,他第一个离开教室是为了看这只小麻雀。
许知愿已然知晓后续发生了什么。
“所以这几天放学你都会来看它一眼,那它现在恢复好了吗?”
段星跃扫向它腿上新换的纱布,冷清的眸子里多了些雀跃,很快,许知愿听见了他的肯定答复:“基本差不多了。”
许知愿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勾画出温馨的一幕,是他每天为小麻雀更换纱布,并为它伤口消毒的画面。
他还真的和自己第一印象里与人拉开距离的他越来越不一样了。
不过——
许知愿又想到了什么。
“为小麻雀换药需要这么久?”
她倒是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单纯的好奇。
段星跃的回复却让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察觉到你好像还没出来,刚好在这等会儿你。”
“看样子,我记忆力还没减退,今天班主任还在担心我会不会记不住以往学过的知识。”
说到这时,段星跃笑的很轻松,半开玩笑的语气,是他鲜少会有的状态。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知愿脸颊的红晕已经悄无声息的蔓延到了耳尖,她心里知道他只是在一个平平常常的放学后,在这里恰好想起了她。
但她还是不能制止自己内心悄然发生的变化,甚至,无法控制心里的天秤朝着靠近段星跃那一边倾斜。
悸动像风拂过浪花,拍打出最动人的鼓点声。
“用不用我送你。”对面少年开门见山的问道。
段星跃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许知愿的心脏好像被人撞了一下。
她很难说清楚她对他是存有着一种怎样的感情,她只知道这是她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一种感受。
从对他的好奇,到期待又害怕与他见面,再到听见他说话会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她想,她大概变得有些奇怪了。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在对方琢磨不清她的想法盯着她看过来那一刻时,许知愿果断拒绝了。
原谅她怂了。
不知道为什么,即将靠近他时,她突然又变得没有勇气来。
“那你怎么回去,坐公交?”他又问。
“我家离得近,走的快一会儿就到了,你快回去吧。”许知愿朝着他摆了摆手。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催促他离开,或许是潜意识觉得,他的时间很宝贵,她不想耽误他。
也或许是,她对处理这种微妙的关系毫无经验。
哪怕只是她一个人觉得微妙。
“那行。”段星跃直起身子,重新握好车把,临走前他想到什么,眉目舒展,像是在夸她,“月底模拟考了,听说你成绩一直很好,加油。”
少年的单车已经骑远,林间小路的尽头已没有他的身影,落日余晖下,只剩下徐徐微风和散落满地的叶。
许知愿的思绪还陷在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里。
此刻,她浑身的血液在逐渐沸腾,他才刚刚回学校,就已经听说过她的成绩吗?这是不是说明他记住了她。
她从来不觉得被人记住是这样令人愉悦的事,甚至一直以来她都习惯藏匿在人群里不被人发现。
而现在,于她而言,被段星跃记住比中了彩票还让她觉得开心。
带着这份难有的开心,许知愿在拐进大伯家小区楼前,在门口的超市里用裤兜里仅剩的五块钱买了一个日记本。
有些心事她无人去说,但她是真的真的想记录下每一帧的瞬间。
属于她与那个少年的瞬间。
安静狭小的卧室里,许知愿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动笔之前斟酌了许久,少年的轮廓刚以草稿的形式呈现在画面里时,她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小秘密一般,快速用橡皮擦将线条擦的干干净净。
她舒了一口气,重新认真的看向空白的画面。
最后,她小心翼翼的用彩铅在纯白色的纸张上画下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下了一片片芍药花。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段星跃的地方。
是她离光最近的地方。
—
即将进入五月份,北菱市的气温逐渐升高,只有清晨温度还算凉爽,早上六点钟,操场塑胶跑道上扎堆奔跑着晨炼的学生。
今天早自习老师没来,班主任亲自看早自习,这帮学生早就和他混熟了,有几个皮实的男生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期待答案已久的问题。
“老刘,你去年提到今年带我们露营,这马上就要到夏天了,现在这个温度最合适,什么时候咱们落实一下?”
那男生一开口,好几个同学凑了过来围在他身旁看向讲台上站着的刘志远。
有几个淘气包像叠罗汉似的压在那男生身上,脸上带着热血沸腾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