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看着她,一路上她都举着裙摆,行走间仪态万千,和自己一对比相差甚远,难怪能这么快看出区别。但她年纪这么小,离了京城可如何是好,便也忍不住问出口:“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钱也散尽了……唉,当真晦气,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过苦日子……对了,不如娘娘给点封口费如何?”
桃之莞尔:“可以。待到了有驿站的城镇,我让人给你送来,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和我合作,我给你分成。”
章少卿微微挑眉,眼神中透出审视:“那得看规模了。若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生意,可抵不上我这缄口不言的身价。”
两人边聊边摘了不少野果。待回到破庙,桃之见云珩仍坐在原地纹丝不动,终究还是走过去,递了一颗红果。
“多谢。”他接得有些迟缓。指尖相触的那一刻,桃之只觉得像是碰到了经年的冻雪。寒意顺着皮肉直钻心底,生生将她尚未出口的话冻在了喉头。
她眉头倏然拧紧,果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一簇火光跃起,映照出他惨白如纸的面容。
云珩被光晃得眯了眯眼,侧过脸避开,语带讥诮:“怎么,问过章二小姐了?对答案可还满意?”
火光下,桃之捕捉到了他额间细密的冷汗,心头微沉:“是,比我想象中要好些。”
云珩却并不领情,扯出一抹冷笑:“那也不一定,别这么快定夺,再查查呢?或许我早就烂透了。”
桃之却看着他直入主题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武的?”
云珩没说话,将那颗苹果又扔回了她怀里,淡淡吐出两个字:“没瞒。”
“没瞒?”桃之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青梧。
青梧耸了耸肩,老实交代道:“起码有十年的底子。上次在林间带着娘娘躲闪时,属下便瞧出来了。若非练家子,反应断不会那么快,在那般力道下接住剑锋,连筋骨都没伤到,还能拽着娘娘跑呢。”
一旁的谢安也开了口:“先帝乃是开国之君,最喜围猎,曾多次御驾亲征。陛下自幼养在先帝身边,不到五岁便被带着习武定基……因该谁都知道吧。”
小四在旁边点点头:“皇上身中奇毒还能撑到现在,全赖内息在护着心脉。”
桃之收回视线,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
怎么身边的人全都知道,唯独她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可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展露身手,却偏偏带着她跑来跑去,难道不算藏着掖着?况且两年也练不成这样……难不成是原身自带,而他直接坐享其成?!
她怎么就没这好处。
有些羡慕了。
桃之探寻的目光审视过去,云珩察觉到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像是完全能猜出她的心思。随即冷淡地别过头去,合上双眼,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桃之:………
怎么反倒成了她的错。
余下的人皆背靠着墙壁合目小憩,先前都吸了不少浓烟,此刻一旦松劲,都疲惫的不想动弹。桃之将脸埋进双腿,试图闭上眼直接睡过去。
可她真的能违背心意,对他不管不顾吗?
桃之有些迟疑地侧过脸去看他,没曾想,黑暗中他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吓到了?睡不着?”
桃之飞快地别开视线,喉咙紧缩,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紧接着,她便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虽然现在的我……让你感到害怕,但我已无力再对你做什么。坐过来吧,我看着你,若做了噩梦便及时叫醒你。”
桃之眨了眨眼,默不作声地起身挪了过去。他选的位置避开了月色,也照不到火光,浓稠的黑暗将桃之也一并吞没。
离得近了,桃之才听清那不顺畅的呼吸声。
果然是难受了啊。
她往他身边又移了移,然后看着脚尖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云珩大抵以为她已经睡熟,死死按着胸口,断断续续地喘了两声,随后脱力地向前倾去。
他的手在地上盲目摸索,直到抓紧了她的裙摆,才唤了一声:“……之之。”
声音轻到像是幻觉。
就在他彻底支撑不住向前栽倒的那一刻,桃之倾身而上,将他揽入怀中。
“……小四。”她低声唤道:“快,给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