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谷与药峰一样，终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瘴气。

瘴气是淡紫色的，沉沉地压在山谷上头，捂得底下密不透风。地面上爬虫横行，蜈蚣、蝎子、不知名的甲虫，在落叶与腐泥间匆匆穿行，稍不留神便顺着裤腿爬上来，咬一口便是一个紫黑的印子，也不知有毒无毒。

在这里，大抵是无毒的东西反而稀罕些。

晏华刚拉着顾尘就要往前走，即使神识受限，但大致能看清四周，不至于完全变瞎，身后却突然传出不怀好意的声音。

“哟，晏不举?”

晏华额角青筋突起，面上却维持微笑，转过身来，不远处站着七八个人，穿着合欢宗外门弟子的衣裳，修为都不高，领头那个不过结丹初期，长相平平，是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而说这句话的，正是为首的那个。

晏华对同宗弟子都不怎么有印象，他这人从不把心思花在记人上，今日见了，明日忘了，干净利落。

晏华笑意盈盈扫他一眼，眼神确是冷的，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发现发不出声，只得用神识嘲讽道：“说这句话会让你成为内门弟子，或者不幸的修道之路感觉好一点吗？”

神识清楚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带着极具威严的压制，一群人瞬间表情都有些难看。

“你说什么?！若不是花弄影师尊，你现在不知在哪个垃圾堆……”

“说完了吗？”晏华声音加重几分。

他不想让顾尘听见这些。

也分不清是难堪，亦或是不想沾染太多关系，这些烂在泥地里的过去，当时的人知道便罢了。

何须脏了旁人耳朵。

顾尘牵着晏华的手一紧，晏华这才意识到攻击性有些强了，侧眸看了眼顾尘，发现顾尘果然也在盯着自己。

晏华轻轻回握，安慰性将指尖拍了拍顾尘手背。

“说完了就滚吧。”晏华神识瞬间压过来时，好几名弟子都站不稳。

其中一位和事佬笑着勉强走出，一把将方才挑衅的修士推开，视线在晏华与顾尘牵着的手轻轻一转，嫌恶的表情转瞬即逝，接着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晏师兄，在下谢知微，这师弟刚来宗门，不懂规矩，适才相戏尔，在下代他为你赔礼道歉。”

说罢，那名修士将乾坤袋内一株药草弯腰递上，晏华挑眉，收下药草，牵着顾尘就要离去。

却听谢知微礼貌道：“可否询问晏师兄是要去迷魂谷?迷魂谷就噬心蕨与忘忧露最难得可贵，依晏师兄的修为，必然前去只为找这两样药材，我们一行人也要去，可否结伴一同前往?”

晏华望了眼顾尘，旋即身子都懒得转过去：“不必。”

谢知微倒也不急：“药材生长地区崎岖险恶，妖兽丛生，”那位修士盯着晏华看了一眼，了然一笑，“若是采集时必然发生冲突，晏师兄即使对我们这些小喽啰不在意，也不愿多出七个敌人吧。”

晏华听罢，转过身终于正视了那位修士：“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呢？”

“自然是晏师兄的师弟身份，采集药材分三分，你一份，你好友一份，剩下的一份，我们七人平分。”

晏华看了眼顾尘，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如何？”

他实在不想顾尘听见有关他的过去，一点也不想，按理说应该远离这群人，但若是谁嘴快……

思索至此，晏华不由烦躁起来，有种被几个筑基结丹修士戏耍拿捏的感觉。

“看你。”顾尘淡淡道。

“若是这样能得到解药也好，我不想让你受伤。”晏华声音柔的出水。

“……”

沉默一会，顾尘轻轻吐出一句：“我没那么弱。”

晏华大笑：“可我有。”

而另一侧的修士则吓的站不住，好几人一直扯谢知微的袖子：“谢、谢师兄……你干嘛呀？”

“对啊，晏师兄听说一向不好惹，刚刚还直接用神识说话，吓我一跳，我、我们又打不过……”

刚刚那位无礼修士冷哼一声：“哼，有他没他都一样，为何师兄一定要拉他进入?”

谢知微轻轻一笑：“他会同意的。”

“啊？不杀我们都算好的。”

“就是啊。”

谢知微挑眉，并未多言：“看吧。”

几人刚说完，晏华也转过头来，语气轻佻：“好啊。”

谢知微鞠躬：“多谢师兄。”

晏华看了看谢知微，这人总带给他莫名的危险感，但又说不上来，况且看谢知微笃定的表情，都是人精，晏华便猜到那人摆明了料到自己会同意。

晏华轻轻蹙眉，心底生出几分怀疑。

*

一行人往谷中走，瘴气越来越浓，地面湿软，踩上去微微下陷，脚底下时不时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蹿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师兄，你、你长得好好看……”一旁的小弟子崇拜盯着晏华，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顾尘。

顾尘从见面便没说一句话，合欢宗弟子视线又全在晏华身上，即使两人牵着手，众人都以为这是晏华师兄新找的双修之人。

毕竟晏华身边的人不计其数。

走进一看，才看清那身霜白的衣袍上绣着的纹路。

无情道。

“我、我我我……我靠。”小弟子突然认出顾尘后吓的连滚带爬往后躲，倒是让晏华忍俊不禁。

他看向顾尘：“你吓到人家了。”

顾尘：“……”

一旁的弟子见小弟子反应这样大，也好奇往顾尘看去，从棱角分明的脸，无情道衣服，视线转下，又看见两人牵着的手。

“我靠……”

晏华看向顾尘，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顾前辈清白不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