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修士行了一礼，姿态做得十足规矩，一手还提着钟得柱的头颅。那颗头往下滴着血，眼睛瞪得浑圆，还维持着死前最后一瞬的惊骇，死不瞑目。

他低头看了看，大约是觉得提着颗人头赶路不太方便，随手将头颅收入乾坤袋内，又拍了拍手，像是掸去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有缘再见。”魔道修士轻笑，“希望下次再见，是你们的好消息。”

顾尘与晏华不明他所说何意，也作揖行一礼，与魔道修士告别。

修士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你们是要去西边圣湖吗？”

顾尘淡淡“嗯”了声。

“我刚从那边回来，你们切记去时离湖远些。”

晏华疑惑：“湖内有什么妖物吗？”

一旁的顾尘淡淡开口：“确有妖物，不过此妖物听闻极为欺软怕硬。”

“对对对！”魔道修士点头，“这妖物专盯结丹期以下的修士，听说湖底全是人骨，都是被那妖物啃干净的。寻常修士走着走着，人就不见了，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晏华听罢，垂眸沉默了一瞬，随后轻咬唇瓣转过身去：“顾前辈，我现在视线受限……”

但神色却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带着一丝兴奋，指尖在空中探了探，自然触上顾尘的手，自己主动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将手扣上去了。

魔道修士：“……”

你神识是摆设吗？

偏偏无情道宗门天骄还真牵了。

魔道修士没开口，魔道修士古怪看两人一眼，魔道修士羞涩一笑。

*

两人与魔道修士分开后，一路西行，顾尘引路，步伐不疾不徐，每过一处沟壑或低垂的枝丫，都会微微侧身，无声地提醒身旁的人。

两人都未说话，只有相牵的手不断输送对方源源不断的热源，晏华倒是没觉得什么，只是走着走着，他抬眸时发现顾尘耳朵红了。

晏华笑着刚准备去与顾尘说话，却见人突然停下，晏华差点撞人右臂上。

“有东西在动。”顾尘语气平常，随后一手捞过晏华，将人固在怀中，跃上一旁枝丫上。

两人屏气凝神，方才站的那地一旁有人腰高的杂草，杂草猛烈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晏华心提到嗓子眼，挑动灵力神识探去。

那物正好也从草中钻出来。

是一条手臂粗的小蛇，通体翠绿，晃晃悠悠地吐着信子，浑然不知自己方才吓着了什么人。

晏华：“……”

他松了口气，又看向一旁依旧警惕着神色盯着草丛的顾尘，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不由蹙眉。

草丛晃动间，一条露骨的血肉模糊的大腿若隐若现，肉被锋利之物剃的规则不平，上面还盖着一件合欢宗衣服。

“这……”

晏华压低声音，即使亲眼看见，还是带来不小的震撼，但一旁的顾尘则是见惯了，面上不改，却不自觉将晏华固紧了些。

“别动，”顾尘轻声道。

草丛血肉模糊的大腿开始剧烈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上面的肉，带动一旁的草被压下去一片。

草丛晃动越来越大，一条通体墨黑色的蛇从中钻出，粗壮的惊人，宽一尺长五尺有余，方才那片人腰高的草丛，竟不过是它盘踞的蛇身一角，而它口中叼着的，正是那条新肉翻飞的大腿。

合欢宗衣物，大腿，是个傻子都能猜出这是谁的腿。

晏华蹙眉，恐怕池小鱼是凶多吉少了。

巨蛇将大腿放下，慢条斯理地吞咽着。那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享用一顿寻常的晚餐。

两人还未及反应，顾尘忽然揽着晏华腾空而起，刚才站着的树枝猛然榻下，晏华回头，看见一条巨大的蛇尾不知何时，早已悄无声息绕至两人身后，趁机偷袭。

而他竟毫无察觉。

“此妖物会隐藏气息，”顾尘似乎看出晏华所顾，“结丹期以下很难察觉。”：

晏华点点头，但两人转头跳到另一棵树上时，蛇尾不肯罢休，紧随其后，带着划破空气的呼啸声横扫而来。

顾尘将晏华放于枝上，拔剑迎上蛇尾砍去，却发现鳞片极其坚硬，碰撞间剑身迸溅出点点火花，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它分毫。顾尘咬牙，侧身避开蛇尾的横扫，那巨尾却灵活得不像话，一击不中，立刻调转方向，朝晏华所在的树枝拍去。

晏华轻松跳开。

“咔嚓。”

蛇头从另一侧咬来，堪堪擦过晏华的衣袖，将一根碗口粗的树枝咬得粉碎。顾尘挽剑再刺，一剑比一剑狠，一剑比一剑快。那鳞片虽硬，却架不住元婴期的全力一击，渐渐出现了裂纹。蛇身吃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可它忘了，旁边还有个晏华。

晏华从树枝跃下，一脚踩蛇头上，又跺了几脚，蛇头一怒刚想将这个不自量力的修士甩开。

却见晏华翻身立于蛇前，堵了蛇逃窜的所有路口，蛇吐着红信子，被困在中央，一双墨黑的眼迷茫眨巴，身后剑光一闪，又见顾尘一把斩断蛇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