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灌木丛里，一群白雪似的兔精蹬着腿儿蹿来蹿去，似乎是在打闹，伴随着这动静，后方的洞穴陆续钻出几只灰兔，趴到一起叽叽喳喳：

“听说了吗？他已经从南边出来了！”

“这么快？！”

“是呀是呀，那个家伙也太可怕了，才过去两天时间，那边的妖怪就被他逮着霍霍了个遍。”

“什么啊？那个家伙是谁？”

“哎呀，让你整天待在窝里睡觉，连这都不知道，我跟你说……”

妖界最近突然冒出一只奇怪的妖怪。

那只妖怪像是失了魂，他身后用藤蔓捆着一个小木盆和几截树枝，怀中还抱了一大堆破烂，见到妖怪就问：“你知道剑宗吗？”

若只是问路也就罢了，奇怪的是他似乎对那些不能化形的小妖怪有什么特殊癖好。

每每拦住那些小妖怪，他都会对着人家默默观察片刻，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总之看完问完问题，若是对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通常只有两种结果：找对方讨要，或者直接把对方捆起来带走。

说他是强盗吧，又不太像，听那些被他勒索过、绑架过的妖怪说，这妖怪倒挺好说话，只需要开口求求饶，他也就把人家放回去了。

第一个被他拦住的是只龟妖，这龟胆子小修为又低，因此装死很有一手，见到这么个庞然大物，它很迅速地将脑袋以及四只爪爪缩回龟壳，假装自己只是一块有纹路的大石头。

那只妖怪却没有放过它，而是用一只藤蔓捆了它的龟壳，带着它一起上路了。

龟妖在壳子里抖啊抖，抖啊抖，终于鼓起勇气求饶：“大人，饶命啊！乌龟肉不好嚼的，不要吃我，求求您了！”

那妖怪不答，只问它：“我有一只小鸟，白色的，眼睛很亮，她在剑宗，你知道怎么去吗？”

“老龟平日甚少出门，没见过那劳什子的鸟，也不知道剑宗在哪儿啊。”接着，龟妖小心翼翼道：“大人是不是可以放了我了？”

妖怪盯着它的龟壳看了两眼，随后屈起手指敲它：“我想要这个。”

“啊？”它哀嚎一声，“取走我的壳，我也会死的啊大人，饶了我吧。”

不知道是不是龟妖的话触动了他，那妖怪的藤蔓垂到地面，将它松开了。

龟妖感恩戴德一通，随后拼尽全力，以它平时绝对达不到的速度飞快爬远。

那只妖怪的视线仍紧紧跟着龟妖的龟壳移动，直到一点都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顺着小路，他走进了一片森林，林中的树比他高了不止一点，阳光很难穿透树身的遮盖照射进来，显得到处都是阴森森的，阴冷又潮湿的地表上还长有许多巨大的植物。

这些植物的顶部像伞盖，伞盖背面是数不清的褶，柱身又长得无比粗长。妖怪驻足观察片刻，恍然想起，秦岫和他提到过，这种植物似乎是叫蘑菇？

他第一次知道蘑菇长什么样，看到这么不普通的蘑菇，却也没有很惊讶，反而抽出空思考，它们浑身光秃秃的，一点叶子也没有，颜色还是乌漆嘛黑的，真真是丑陋极了。

他对着一只蘑菇问道：“你知道要怎么去剑宗吗？”

这里的蘑菇都是成了精的，只是它们大都懒得说话，被问到的那只也是如此，它随意晃了晃伞盖一样的脑袋，以行动告诉这只妖怪，自己听不懂他说的剑宗是什么玩意儿。

妖怪抿了抿唇，心底的懊恼感涌了上来，也许之前就应该跟着她一起走的，现在灵玉被他弄碎了，不仅感应不到方位，就连话也说不上了。

他内心烦躁，面上还是很有礼貌地对那只蘑菇点了点脑袋，接着又继续往前走，从一只又一只蘑菇精身边路过时挨个问：

“你知道剑宗怎么去吗？”

“你知道吗？”

“你呢？”

巨型蘑菇们对于同样是植物的他很热情，纷纷摇头乱晃地向他回应，有些蘑菇离得近，晃得狠了脑袋还会碰撞到一起，林中便时不时发出“噗噗”声。

妖怪挨个问完，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便毫无留恋朝着森林深处去。他没打算带着丑陋的东西，这些蘑菇自然便被放过了。

……

李霉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倒霉。

和往常一样，他帮秦师妹送完信，又在妖界逗留几天摆摊赚了些灵石，等身上的辟谷丹卖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坐最近的传送阵回宗门，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都忍着肉痛将灵石塞到阵口了，却没有被传送出去。

约莫是传送阵失灵了。

这对李霉来说是件好事，毕竟，坐一次传送阵也不便宜，要不是这剑老想着偷懒，他才不舍得去坐那玩意儿。

李霉踩着剑飞到天上的时候，甚至美滋滋地想，传送阵失灵，自己省了几十块灵石，可以偷懒少蹲一天执事堂！

他这边呲着牙乐得不行，下方的苍木林却是突然传来一阵咆哮，声音尖锐无比，直冲云霄，李霉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叫声，他脚下的剑更是吓得一哆嗦，逃命似的冲进了他的储物袋，只剩下主人李霉在空中无人接应，一头栽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