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很讨厌那种感觉，讨厌在任何情况下成为别人的谈资，她总是下意识敏感，认为这样她自己就算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商品，被人肆意评分。

算了……

沈瑶转身，她停下脚步，魏恩自然没有再踏台阶，仰望着她。

他看到沈瑶凝视着自己，带着很浓重的嘲讽。

“你没有吗？那你先说‘前妻’是什么意思？对我那晚泄露你隐私的报复吗？”

好了，这下两公司的员工都该知道他们的老板离婚了。

魏恩失笑，摇头：“我没这样想。我以为我主动和你划清界限，你会开心。”

沈瑶更加生气。

“自以为是！你可以说我们是久未联系的朋友，可你没有，你总是这样……难道你以为的就一定对吗？”

魏恩动了动唇，想说“我错了”，即便他心里知晓他刚才确实是在“宣誓主权”，毕竟梁成一定也来过这里。

但沈瑶不再让他有道歉机会，她追问：“你来干嘛？”

“有一点我很疑惑……”魏恩与沈瑶对视，神情有些郑重，“还有一个月，我们离婚成功，为什么这关节点上，你飞快开了公司？”

“瑶瑶，‘前妻’是说给外人听的，我们现在还是夫妻关系，你开的公司，如果我纠缠，那么大概率也会有我一份。"

沈瑶瞪圆眼镜，愤怒地咬牙，说了声“无耻”！

“你还是人吗？”

魏恩哂笑着摊手，展现人形，他边打开屏幕，边说：“让我猜一下，如今公司挂名的董事不是你，是……”

软件上查找信息跳出了一个人名，魏恩将它念出来：“梁成。”

这家理疗机构，公司名称注册人是梁成。

所以他才不是外界所看的送货第三方，他是这家小公司的老板，那么沈瑶在其中出了多少经费？

“你这样算不算上贼船了？你是想这样补偿梁成吗？”

“梁成的品行，你现在见识到了，你确信能完全摆脱梁成，下得了他的贼船吗？瑶瑶。”

对于魏恩的问题，沈瑶一个都没有回答。

她沉眸看着魏恩，长睫微颤，红唇抿出防备的冷态。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魏恩看着她冷艳的长眸，心口漏跳一拍。

他微有苦意，很牵强扯出一抹笑意，他还站在台阶上，很逼仄的地方，但沈瑶不会注意到，为他退让一步了吗？

“……瑶瑶，”几息沉默后，魏恩开口，“我没有任何意思，或者可以说，我所有的言行都是不想你再受伤害。”

“你们看似合作项目，他投了许多，你也投了许多精力钱财，可即便是合伙人，也该防备他一点……好了，不要这样看我，我说完就走。”

“据我的经验，你们的出资不同，而梁成他没那么多资本，往后他或许会向你借款。也有另一种可能，行话有个‘AB贷’，他或许会用在你身上，我希望你去了解。”

他退后一步，又向下退了一个台阶，似乎需要更高仰望才能瞧见沈瑶，魏恩没再看她，扭头从此处注视着一楼，远远瞧了一眼那瓶花束。

在寂静中，他最后开口。

“还有一点，想和你坦白。”

“无论你之前调查或者意识到我与谁有来往，但这些来往所得的经验与见识，都是我最想与你分享的……我不是超人，我总得碰到什么人，遇到什么事，才一步步走到现在。”

他叹了声气，想起沈瑶曾说过的话，于是很轻声问她：“难道屠夫走向绅士的过程中，就已经不被允许做一些粗鄙的事了吗？那真是很理想、很完美的屠夫了。”

说完这些后，魏恩不再等待、观察沈瑶的反应。

他转身离开了。

“咚咚”声消失在一楼转角，沈瑶不再瞧见魏恩。

她站在平台，手臂搭在扶手上，神色未明。

找梁成的那夜，或许还是睡眠不足，沈瑶觉得直到现在她的心脏依然“噗通噗通”飞速跳动，扯带着她胸口的每一处神经都觉得痛。

痛……

但那夜魏恩该是整夜没睡，沈瑶在回想的记忆中，审视已走之人的神态，发觉他的脸色透着疲乏难消的青白。

他跟她到这里，单纯是看看她到底过得如何，将公司经营得怎样？然后提醒她一些黑幕吗？

那么，他最后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魏恩还是那个魏恩，他过分理智，即便两人快要离婚成功，他依然做他该做的事，有条不紊，仿佛她在他心中没什么分量，这个牵绊两人小半辈子的婚姻，他认为离就离了。

甚至有时候，沈瑶会想，如今情况，是魏恩求之不得的吧？

他可以去找茹浅朦了，可以去找周云依了……她将这些年他有可能接触的人都想了一遍，但如今沈瑶发现，魏恩依然与她们保持联系，但也保持距离。

她曾觉得不堪忍受他的独断、滥责，希望他用她认为的“一心一意”的方式对待她，结果可想而知。

可如今、或许以后，魏恩性情依然如此，但他也确实凭此本性驱使，关心着……她。

沈瑶想到这里，微痛的心口又慢慢溢出几丝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