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现在,沈瑶姐知道了这段浪漫来自另一个女人呢?
周云依猛然停住逸散的思绪。
她在想什么!
魏恩没有注意到周云依的反常,夹了两块云丝扇贝给对方,提醒道:“也吃些其他的,你总是这样,和你魏哥还客气啥!”
语气姿态,倒像周云依就算在饭桌上把位置轮坐一遍,吃两口就换个座,他也不会说对方半个字。
周云依目光闪了两回,只能应“嗯”。
魏恩心不在焉喝了几口酒,饭吃半饱,见周云依已经用餐完毕,咳了声。
“云依啊——”
“怎么了,魏哥?”
“我和你瑶姐……我们商量好了,等两个月后,就去登记离婚。”
他弯起温润的眉眼,凝视着下属的反应,对方果然很惊讶,但依旧没有多问,很快恢复好常态,斟酌道:“这样吗……魏哥,那需要我做什么?”
周云依做事一贯妥帖,他最喜欢这一点。
“我们和平离婚,我跟她说了,只要公司。离婚协议书我给她了,但公司有她的股权,我需要你联系律师跟进股权变更的合同。”
“明白——”周云依迟疑了下,忍住头颅中的隐晕,继续问,“魏哥,你们是在婚姻期内开创的公司,按理说,你的那部分股份,也要清算在内,怎么办?”
魏恩沉默片刻。
平心而论,他愿意给沈瑶更多,但既然房、车等资产已足够她后半生开支,何况大额股权的变动也会影响公司的名誉利益,妄论涉及上层董事……
“先跟进合同的草拟,我会再找时间和你瑶姐商量,如果最后她坚持要股权,再近一步谈……这样吧,就这几天,你把具体的折现方案先发给我。”
“好的。”
在富德市的进程顺利,但在出发回本市前一晚,魏恩接到一则电话。
来电显示人名,“茹浅朦”。
他这些年,没有删除她的联系方式,对方也一直安静躺在列表里。
“……你明天,要走了,是吗?”
那头的背景里放着清缓的音乐,女人低迷的语音中,带了一丝醉气。
按常理,他们该先打招呼,应该极尽礼貌周全,避开所有令人怀疑的前嫌。
但又是这样,茹浅朦似乎不知道他们应该遵守的边界在哪里。
魏恩皱眉,放下了准备放入行李箱的衬衫,有些烦躁,坐到了酒店床沿,沉声应声“是”。
他没有再说话。
对方意识到他态度的不耐,愣怔几秒后,竟然先笑了。
“为什么不对我再说话了?”这句问话显然不需要魏恩回答,茹浅朦接着说下去,“这几天,你在办我的婚礼,你什么都不会想吗?”
“……明明你人已经在我这里了,魏恩。”
长久的沉默后,魏恩先叹了声气。
“浅朦……如果你们不用叶广沭的名头,我或许会早察觉,然后回拒这单生意。”
“是吗?可再见面,你不是也同意会作为举办方兼朋友,在我的婚宴上出席致辞吗?”对方慢慢笑起来。
魏恩咽下了一口闷气,无奈地开始揉额,不解道:“事已至此,外界同行都在看,我不能拿公司的名声去意气用事,只是我不明白,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浅朦,你做的事越多,越会被有心人扒故事,叶广沭难道不会介意吗?”
同为商人,他不信叶广沭察觉不出,他当然一直恪守礼仪,但若是茹浅朦真这样一直纠缠下去,难保对方不会真的怀疑。
对于魏恩来说,总归是麻烦事。
但直白的后果就是电话那头传来了茹浅朦提高的音调,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魏恩!!!”
她喊了一声他的全名,下一秒,声音却染上哭腔。
“你管他介不介意吗?!你知道他今年多大了?六十三!比你还大了一轮!他去世的前任老婆都有两个,外面养的更是数不胜数,你真的当我和他是挚爱才结婚的??”
连番怒语让魏恩哑然,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两家联姻,我知道的。”
在对方压抑的哽咽中,他又慢慢问:“只是,你既然这样选择了,为什么不能继续下去?我想,你应该承担好身为叶家妻子的责任。有些行为……比如今夜这通电话,你不该打给我,又说这样的话。我就当——没接到吧。”
他放下手机,要去按屏幕上的红色按钮。
“魏恩!”扬声器又传来茹浅朦似讽似恼的呼名,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结婚就意味着尽责吗?即便不如意也只能忍着吗?!那你扪心自问,你有过吗?!如果你有,当初,你为什么要招惹我!现在,你还不是也要和沈瑶离婚了!!”
很多年不再相见的人,竟然寥寥几语就把魏恩又拉到了当年的回忆中,他脑中恍然划过那时还是大学生的茹浅朦,青春洋溢,满脸羞怯地对他告白,问他能不能在一起。
他给她的回答,就是他已婚得尽责,祝福她找到更好的伴侣。
“我没有招惹你……”魏恩的头越来越痛。
岁月将许多过往发酵,美酒成酿也罢,酸水变香醋,便令人有些招架不住。
他心想,或许在茹浅朦的心中,有些细枝末节已在反复回忆中横生别杈,过往之人再扯前缘,除了带来那么一点追忆,还覆给他满身尘土,让他有些避之不及。
但在叹恼之中,隐隐作痛的后脑却划过流光一闪,让魏恩瞬间椎骨蹿起麻意。
周云依是他最信任的人,绝不可能背叛他,那么——
谁跟茹浅朦说了他快离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