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的车子被发动，魏恩沉沉地喘了一口气，冷下声：“第三遍，给我地址，不要以为我没那个能力找到你，梁成。”
手机里的声音噤住了，魏恩皱眉看着屏幕上“瑶瑶”的名字，等了半晌，那边传来梁成的声音，“魏老板到底是魏老板，但你真的一个人来，不会报警吗？”
“我保证。”魏恩踩下油门。
那天夜里，只有魏恩和梁成知道事情的全部。对魏恩来说，打开梁成虚掩房门的那刻，昏睡的沈瑶、裸露的身体、凌乱散地的衣物，还有坐在床边抽烟对他得意微笑的梁成，都成了海上遮天蔽日的巨浪，扑打得让他生出惊惧、愤怒，成为刻在他记忆里的伤痛。
……
沈母絮絮叨叨的说话唤回了魏恩的思绪。
往常只要魏恩来，都免不了视察一番家中的水电器具，扔旧添新。
这做法不知怎么被有心人看到传出去，之后每每沈母出去遛弯，总能遇到几个同样年龄的婶婆，拿魏恩和她们的女婿比较，沈母将这个当成脸上添光的荣耀，再把别人表现出的羡慕回去绘声绘色讲给沈瑶听。
所以，这次魏恩的端坐让沈母心虚。
但半刻钟过去，她发现魏恩并没有说出和沈瑶不合的话，她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多了些，谈起件这些天她一直想找机会和魏恩商量的事情。
“魏恩呐，再过两个月，就是妈的七十整岁生日了……”
“我想生日肯定是要办的，也不要那么大排场，就是咱们家找个饭馆订桌饭也是好的，再把常来往的亲戚请过来，小小热闹一下，你看怎么样？”
沈母时常用这种与人打商量的语气，但经年的相处以及察言观色让魏恩知道怎样回答才能让丈母娘满意。
生意上勾心斗角是一回事，面对家人，魏恩觉得偶尔做个被人拿捏的女婿也还不错。他故作皱眉，眯起眼睛，语气慢慢，像是也在考虑。
“妈七十大寿，亲戚肯定要请……人家都来了，办几桌小宴总是招待不周，所以呀，我觉得咱们还是要大办！起码得包个场子，到时候我再请个歌舞团，咱热闹就好好热闹一回，您高兴了，我这个女婿做的也有面子啊！”
话说到这，魏恩偏头看沈母，果然见她越听越高兴，把决定权最终抛到对方手里，说道：“妈，您看这样行吗？”
“行啊！那这就太好啦！”沈母扬声笑了几声，想到什么，面上露出点踌躇，问魏恩，“可是这要花你不少钱呢——”
“我高兴还来不及，”魏恩心中叹了口气，面上依旧带着笑，“您不用跟着操心，女婿是做什么的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我很拿手，只管交给我。”
这话魏恩不是吹牛，办寿宴这活，他再熟悉不过了，早年事业失利走投无路时，就是靠着喜宴上能说会道，才从泥泞里再爬出来，一步步走到现在。
沈母达成了目的，心里畅快，看着魏恩越看越欢喜，把女婿当成亲儿般骄傲。不觉又想到女儿沈瑶，眼里笑意沉了沉，心思转了一圈。
她思虑再三，把那事拿到台面上说。
“前两天梁家上门聊闲，提到他们家那儿子、梁成还没有娶老婆呢！总是跟他们抱怨早前没有促成他和沈瑶的婚姻，在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我听他妈说，梁成去沈瑶公司闹过一次，这事你知道吗？”
魏恩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心中有一瞬间，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一种对失控的焦虑。
梁成去沈瑶的公司闹过一次吗？他怎么不知道，况且，自从那件事之后，沈瑶已经向公司请了病假，也就是说，梁成早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去找过沈瑶——在那事发生之前。
可沈瑶为什么不告诉他？
商场上善于伪装的老板不自觉露出困惑，向沈母摇了摇头。对方见他如此，后悔般蹙紧了眉，又骑虎难下继续说下去：
“哎我以为你知道了呢，我也是怕你乱想！”
“就是梁成他妈告诉我，她家儿子有段时间不知怎么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成日念叨起沈瑶的名字……大概是后悔他两后来没在一起。”
“有天他们老两口打梁成电话，一天了都联系不上人，还是梁成那些兄弟打过来，告诉他们梁成去沈瑶公司堵沈瑶去了，带着花呢，想挽回她。”
“我这闺女我是知道的啊，以前就没看上梁成，更别说现在和你过的好好的，但我这阵子打她电话总是不接，接了话也没说到那事上，我也不知道你们两口子通没通气……万一我老太婆说错了，惹你们吵架，那还不好了呢！”
魏恩微微回过神，安抚沈母：“没有，妈，你别多想，我们没事。”
说到“没事”的时候，魏恩的心口重重跳了下。
原来一开始他弄错了，沈母并没有从沈瑶那里知道她女儿出轨的事，而她说的这件事，他也不知道。
可沈瑶为什么不告诉他？
相同的困惑再次萦绕在他的心中，平常敏锐的头脑在此刻也思考迟缓，魏恩选择笑笑，先安抚好沈母，再回魏村时，已经感到烦躁，只管快些回去问清楚。
周云依的办事速度很快，两人告别魏村一行人，她来开车，魏恩坐在副驾默默不言，和早上的样子大相径庭，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前方正好红灯，周云依将车慢慢停下，偏头问魏恩：“魏哥，咋了？”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车里一时有空气静止的气息。
日近西沉，路灯还没有开，天已经慢慢暗下来，红灯跳动的光亮仿佛比白日刺眼，刚好是停车等待的第一辆车。
周云依心中记着红灯的秒数，恍惚觉得余光中的红灯亮光变大。
魏恩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终于开了口：
“那天你送沈瑶回去后，她有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