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姑娘脸也是红红的,眼眸里带着星点的泪光,和他一对视,那泪光恍然成了实质,凝聚在一起落下来。
魏恩的心一瞬间就揪起来,知道沈瑶母亲打在女儿脸上的那巴掌不是作秀,而是下了猛劲。
一下子路上想好的乖顺、妥协,以及因此会产生的一系列可能,便被魏恩从脑海中轻飘飘扔下了,现在魏恩只想去抱抱那个哭泣的姑娘,劝她不要那么难过。
“你是魏恩?我家沈瑶说这五百块是想给你的,你知道这事吗?”那个外公口中不堪的女人面上笑吟吟的,问着话,眼神得意的向周围亲戚瞥了一圈。
日头还是很毒,院子里一砖一瓦都晃着热气,魏恩眼角流着汗,唇角翻皮起皱,喉中干涩极了,清清嗓,沉声回答:“是的,阿姨,我叫魏恩。”
“你知道?”女人扬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嗯,”魏恩听着周围议论的声音越发大了,也跟着提高嗓音,“我知道,阿姨,我喜欢沈瑶,我追求的她。我要去上大学了,身上没有钱,所以向她借钱,以前我和她同过班,所以她可能不好意思拒绝我。”
女人满意地笑了起来,没有着急继续问魏恩,转头向周围亲戚笑了,“这样啊,我就说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还偷起钱来了!我也不知道她有这么一个……男朋友啊。”
话说到最后语气变得模糊,周围人也都笑着劝场,笑怪着沈母:“你说你也真是的,女儿谈个恋爱,当妈的什么都不知道!还闹出这么一个笑话来!”
沈母笑而不语,听了几句后犯难道:“可是这个钱你们也知道,是梁成家送来的呢——”
“哎呀,梁家那儿子什么样你能不知道?!也就他老子早前出海发了笔钱,回来盖两层楼做饭店,做他儿子的老婆本,每次他老婆穿金戴银的逛市集,逢人就夸她家儿子长的帅,可成绩却从来没听她夸过呀,两年前那个梁成不是也高中毕业了吗,现在待在家里不就做着那饭馆?”
那些姑嫂姨们拉着沈母七嘴八舌,魏恩在对面听了大概,心中隐约松了口气,又去看沈瑶,小姑娘迎着阳光嘴角弯了弯。
魏恩的嘴角也跟着扬起来,正巧看到有个大婆拿胳膊肘捅了捅沈母,窃窃私语,眼神却向他看过来。
然后魏恩见到那两人转变了先前的轻蔑,脸上端起笑容,问候他:“状元郎热不热呀,还站着,谁给倒杯水!”
然后水杯很快就到了魏恩的手里,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转成“你念完大学,出来做什么呀”“城里工资挺高吧”这类的话题,魏恩回答得认真而腼腆,最后沈母笑着把他从铺天荒的问话中解救出来,塞了两百快到沈瑶手里,让她送送魏恩。
进去时艳阳高照,出来时日暮西沉,魏恩和沈瑶慢慢往沈庄村口走,两人都没有说话,魏恩数着自己的脚步,心里乱糟糟的,又觉得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想明白,还是沈瑶先笑出了声,点醒他觉得奇怪的地方,“魏恩!你觉不觉得,刚才那样,像是我和你已经谈婚论嫁了一样?”
魏恩恍然大悟,偏头看沈瑶,瞧见她两个酒窝弯弯的,眼睛亮亮的,没由来就是喜欢,于是也笑了,“好像是。”
沈瑶的脸慢慢红起来,像晨露中的花,难得有些扭捏,“今天谢谢你帮我说话,要是你不来说是我的男朋友,我恐怕……真要被我妈打死了。”
“不可能,”魏恩心想虎毒不食子,想到什么又笑了,“或许是觉得你年轻,遭到了哪个老骗子。”
沈瑶被逗得笑起来,眼眸弯成月牙,临到村口将口袋里的两百块给魏恩,“可惜我现在只能给你两百了,原本我让你来找我,就是想把那五百块偷拿出来当作惊喜给你,没想到现在成了惊吓。”
那两张鲜艳的红色烧着魏恩的眼,他觉得眼眶发酸,心里也发酸,人在穷途末路下到底会做什么呢?魏恩以为现在是他最绝望的时刻,而沈瑶给他的温暖让心脏都抖起来,让他体会到“爱”的具象化。
“算我向你借的。”少年郑重地接了过来,盘旋在心口的却是另一件事,于是他抿抿唇,斟酌着问沈瑶:“那……那个五百块,你会退掉吗?”
那毕竟是梁成的见面礼金,魏恩虽然与他素未谋面,却觉得已经慢人一步,更何况他还要念书,四年后再找工作,而今天他从别人口中得知梁成已经有了经济能力。
沈瑶会不会等他,等他多久,都成为未知。
但面前这个小姑娘却笑了,重重拍了下魏恩的脑袋,责怪道:“当然是退了,我妈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会答应嫁给梁成的!!魏恩——”
猝不及防的靠近让魏恩的心跳更快。
他低下头,看到了沈瑶抵在他胸口的脑袋,小姑娘声音闷闷的传上来,“魏恩……我不喜欢梁成。一点都不喜欢,一点、一点都不喜欢!真的一点、一点都不喜欢!”
没有过多犹豫,魏恩的手覆在沈瑶的脑袋上,慢慢说:“好,我知道了,沈瑶,你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