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时才发现周云依神情愣愣的,顺着她的目光往砖瓦堆里瞧了眼,以为她还关注着自己儿时那点童真,魏恩忍不住笑了笑,招呼周云依上车等。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的旧事,现在看那些字……”魏恩开车锁,两人一起坐上车,看着外面尘土飞扬,他夸张咂嘴,继续说,“哎呀呀,矫情!”
周云依被他逗笑了,顺着老板给的话,讶异道:“魏哥,我还以为您要把它收好呢,没想到您又扔回去!”
魏恩只是笑笑,俯身开音乐。
车里低低的音乐声盖住了外面的一点轰鸣,他放下椅背,感慨着说:“回忆嘛……人如果一直把回忆带在身上,跑得不快,迟早还被压得喘不过气,我干脆无事一身轻!”
“哎,老板说的是!”周云依也习惯了她老板偶尔的人生大道理,车里寂静一晌,她继续问,“那魏哥,这个拆迁款怎么办?”
他们这次回到魏村老宅,就是因为村支书打电话给魏恩,通知他村里有块地皮规划出来要建小学,所以得把这里面的一些村户房子拆掉搬走,其中就有这间房子。
这房子原本是魏恩外公一直在住,后来外公去世后,村里也没提把房子收回,拖了四五年,魏恩在外面做生意顾不着回乡,任房子破败,直到赶上这次拆迁。
“拆迁款?”魏恩笑笑,扬了扬头,扭头看坐在副驾上凝眉的周云依,语气噙着无奈与笑意。
“当年十里八乡,就数魏村最穷,我家又是魏村最穷的,外公连块像样的地都没有,这房子还是民鑫叔看外公拉扯我可怜,向上面批下这块地给我们的。”
“所以这不算是我家财产,村里老人都知道这事,拆迁款到时候下来,就不要和民鑫叔谈这事了。”
周云依听完心里有了数。
魏民鑫就是魏村的村支书,魏恩既然放下这话,就说明他不要拆迁款。
对魏恩这个老板,周云依心中存满敬意——和魏恩混社会谈生意这些年,她也见识过不少白手起家的人慢慢发达起来,但很少有人能像魏恩这样,很快就能把其中的门道摸通,仿佛天生得心应手。
“对了,魏哥,”周云依谈起正事,脸色认真又严肃,“你让我调公司的两百万流水,今天财务告诉我账上没问题,可以随时取出来了。”
“那很好!”这确实算是一件高兴的事,魏恩笑起来。
“做生意处处要用本金,真要到用钱的时候,账上的钱看得到摸不着。现在好了,你下午就把支票送去给民鑫叔,村里建小学我肯定也要出一点力的。”
周云依一直认为她具有打工人的专业素养,虽然心里知道建小学肯定是政府拨款,但魏恩既然想捐款表心意,她也没必要为老板心疼钱,再说拿公司的钱捐款小学,对他们的账目也得利一二,因此连连点头。
“好的,我下午就去送,那——”
她顿了顿,继续说:“魏哥下午怎么安排,一起去还是?”
留白交给老板,周云依没有胆量出选择题。
但她知道沈庄和魏村只隔了一条河,魏恩回来又是处理拆迁又是捐款,消息肯定传遍了十里八乡。
人名声大起来后,对一些人和事就不再在意了,沈庄对魏恩来说可有可无,但里面却住着一位和他关联匪浅的人——沈瑶的母亲。
纵使不知道那件事的后续,但往年魏恩都会遣人把沈母接过去过年,住段时间后再安排司机送回,车里塞得满当当的高档补品和新衣服。
有次魏恩的司机请假,周云依便帮忙送过一回。汽车还没驶进村口,老远便能见到几个大妈坐在一处闲聊,等离得近了,沈母笑着嚷着让周云依放下车窗,坐在车里面和那几位大妈打招呼,说什么“对呀女婿买的”“哎呀他可是个大忙人”“就是说呀那丫头命好呦”这类的话,车里面的补品一览无遗,很快就吸引着她们定下“有空来玩”的约定……十几分钟后,周云依才再次发动汽车。
自那次后,周云依才算见识到了村里乡亲相处的另一种模式,所以如果这次魏恩回来却没有去沈庄拜会岳母大人,颇有种“三不入家门”的决然,她老板大概……也许会被人背后说闲话。
但这种顾虑,不该她这种打工牛人提出。
等待几分钟后,魏恩撑着头开口了,“这样,下午你去送支票,车给我,我去趟岳母家。”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