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口旁都是玻璃，太阳直射下来，照得座椅都有些发烫。

季西找到一个不会被太阳晒到的位置坐下，把身上行李都放到一旁。

她长呼出口气，被奇异的放松和雀跃围绕着。

外面不停有飞机落下，缓缓滑行到停机坪，季西看了会，却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失落和害怕。

害怕是因为即将一人前往异国生活学习，离开熟悉的地方。

那失落是因为什么？

季西有些困惑。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实在太稀少，以至于不能很快就将其识别出来。

她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划来划去，最后落在那个绿色图标软件上。

最近的聊天时间是十分钟前，对象是梁鸿玉。

梁鸿玉本来要来送她，医院突发情况，连个换班的人都找不到，急得上火，还是季西安慰她，让她在自己回国的时候再来，现在工作重要。

来的路上梁鸿玉一直在零零碎碎地问她值机情况，季西回了，但是如她所料得不到回复。

往下滑，一个大大的“季”字映入眼底，是季父。

自从那天她从老房子离开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后来再见面就是林家庄园书房那次。

看到这个头像，季西心里骤然冒起一股伤心和茫然，一下想起之前听到他在书房里跟林英荣说的话。

——还有一股没由来的怒火。

她有些喘不过气，很快滑下去。

手指触碰了一下屏幕，但季西没有看，而是放下手机，抹了把脸。

季父对她情绪影响还是太大了。

她垂首，捂着脸静止好几分钟，等浓烈的情绪消散掉后，才又拿起手机。

锁屏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绿色头像——圣诞树，上面挂着颗苹果。

越看越眼熟，季西睫毛颤了颤，缓慢抬睫，“林慎”两个字骤然闯入眼中。

季西呼吸一滞，心里空了一块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无意识屏住呼吸，盯着名字，盯到眼睛发酸。

等到手机自动息屏，她才反应过来。

没等她想出什么，面前大部分人都纷纷站起来，往闸机去。

季西抬头看大屏，发现已经开始检票。

来不及再回味情绪，季西检查好自己的行李，上前排队。

队伍一刻不停向前走着，很快轮到季西，她过了闸机，迈步进过道，却又停下来。

身旁不断有人经过，全都目不斜视、步伐稳健。

季西转身，扫过整个值机室。

入目所及之处，不是拖着行李的人，就是奢侈品门面。

没有停下来的人。

她在原地站了一分钟，最后收回目光，离开。

-

飞行长达八小时，中间还要转机，这么一趟下来，季西抵达时已经浑身酸痛，恨不得把行李丢了转头就睡。

但异国他乡，这么晚了在外面晃荡也不好，她提前定了酒店，在酒店里睡一晚，第二天会和早已联系好的房东见面，看房子收拾。

季西提起精神，打车到酒店门口，办理入住，洗了个澡之后很快陷入梦乡。

甚至来不及和梁鸿玉报平安。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季西提着行李箱退房，坐地铁前往房子所在地。

之后的事都是一连串——看房签合同、打扫卫生、购置必需品、办理各种日常生活需要的卡和保险……

忙完这些，季西又要去学校，交各种纸面材料，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等她处理完这些事，才惊觉已经八月初了。

梁鸿玉的婚礼在八月中下旬，又要回国了。

现在是下午，这边的天气还好，不算特别热，季西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面前桌子是各种打错报废的材料纸，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她点开软件，看哪个时间回去的机票最便宜又合适。

这段时间在这边还没来得及找兼职，钱像流水一样出去，她必须要精打细算了。

比对来比对去，季西还是选定了八月十四号。

价格不算太贵，日子合适，她到那边之后调一天作息，跟林阿姨见一面，然后帮梁鸿玉筹备婚礼，结束后二十号就可以飞回来。

到时候八月底正式开学，也不会太匆忙。

季西付了款，站起来，从冰箱里拿了大瓶没开过的冰矿泉水喝。

冰凉的水流过喉咙，季西感觉自己混沌的脑子清楚了点。

她放下手机，环顾整个房子，发现桌上地上都乱的不堪入目。

这一个多月忙得脚不沾地，季西周中去上预科语言班，下了课去不同办公室问材料情况，周末整理正式上学需要的东西，睁眼就忙，闭眼就睡，已经很久没有打扫过家里。

她活动活动肩颈，先把桌上散乱的纸张收拾好，又拿了扫把拖把，把地上都收拾了一遍，总算像个样。

季西重新坐回沙发上，再次扫视一遍。

这次她看得很仔细，也是第一次这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