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受到了吗?嘶声力竭的鸟,沉默寡言的羊。”
“你还好、好吧?别、别站在、在、在这里风、风大。”西小瓦赶紧站起来,想走过去抱她一下,但碍于男女有别,他只是走到她身边。
“不好。”郑颖没有藏着掖着,她不喜欢那样。她转过头看着西小瓦,“那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西小瓦察觉到郑颖的眼神,炙热而又诱人,对方已经启齿,自己不讲好像不太礼貌。
“我是小、小透明,成绩也不、不好,我、我、我喜欢……一个人,但是,我和她、她不是一个、个、个阶级的、的人,我……”
“阶级?不过是人们给自己套的枷锁罢了。你看这晚霞,难道会因为看它的人是乞丐或富翁就换颜色?少年人,你这个年纪最不缺的就是血气方刚,你在怕什么?怕她笑你结巴?还是怕她觉得你不好?”
西小瓦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我、我怕我配、配、配不上她。”
她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点鼓励,“如果你怕自己不够优秀,那就努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优秀的人,优秀到足够配的上她。”
“我……做不到。”
“笨蛋,你连想都不敢想,你又怎么能做得到。”郑颖晃了晃眼前的男人,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现在告诉我,你喜不喜欢她?”
郑颖转身时,落日的余晖在她身后织出金线,将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西小瓦望着她发尾跳动的光斑,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像初春河冰开裂的声音。他听见自己脱口而出,“那、那我试试?”
“这就对了,既然你暂时找不到人生的意义,那不如就把‘成为别人能够注意到的存在’当作你现在的人生意义吧。”她揉了揉男人的头发。
“嗯,我会加、加、加油的!”西小瓦眼里闪烁着亮光,心情也变得很好。“谢谢你,我、我叫西小瓦,你、你叫什……么?”
“郑颖。”郑颖转身就要走。
西小瓦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突然“嗡”了一下,一些零碎的传闻冒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敢开口。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我。”郑颖毫不在意西小瓦眼里的震惊,但出乎意料,他并没有露出过恶心厌恶一类的神情。
[或许是我恶意揣度了,竟然下意识认为每个人都会厌恶我,原来这里还有其他的人啊。]
西小瓦虽然在学校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是也多多少少听过郑颖的名字,知道她身上的那些传闻。“你和家、家人谈过、过、过吗?”
郑颖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我没有家人了……”
西小瓦有些慌张,那些结结巴巴的音节在舌尖打旋,最终化作笨拙的“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故意的。”
“不怪你,怪我哥,他怎么就不能再等等我呢……我们会逃离这个糟糕的地方,找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好好儿活。”郑颖看了眼天色,天已经快黑了。她知道不能再待了,再不回去等着她的又是一顿打。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西小瓦的声音。他喊得很大声,带着点紧张的颤音,“慢走,我的朋友。”
郑颖没有回头,脚步却顿了半秒,此刻,她那略显苍白的脸颊上,赫然挂着两行清泪,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留下两道淡淡的泪痕。也不知这泪究竟因何而落,是刚刚与人聊天时触动了心底的柔软,勾起了那些或伤感、或委屈的情绪,还是另有其他缘由,旁人无从知晓,只看到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以后别轻易否定自己,你要真的是小透明,我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发现你。”说完,她加快脚步,消失在楼梯口。
天台上只剩下西小瓦一个人。他望着郑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风还在吹,晚霞已经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粉。西小瓦忽然明白人生或许本就没有什么既定的意义,但此刻相触的目光,已在彼此的荒漠里种下了第一株仙人掌。虽然内心徒增寂寞,但并不后悔与之结缘,只是说不出的遗憾,但又期待下一次随心所欲的话题,不期而遇的相会。
他虽然还是会结巴,还是个小透明,可他有了目标。先跟她说一句话,再慢慢变好,然后……如果能再见到郑颖,要跟她说“谢谢你”。
天边的最后一抹粉也消失了,可他的心里却好像亮着一盏灯。他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很多。凛冬终会过去,未来是春暖花开,欣欣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