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身下铺着一层厚实的垫子,蔺晨和白奕柯并未摔得太重,只是四肢因下坠的惯性传来阵阵发麻的钝痛。
蔺晨先睁开眼,昏暗中头顶那盏小灯的微光恰好落在白奕柯身上,侧脸贴着蔺晨的膝头,浅金色的发丝软乎乎地垂着,呼吸轻浅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竟真有几分像只蜷缩在暖阳里的温顺小猫。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白奕柯的肩膀低声唤,“醒醒。”
白奕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眨了两下,随即抬手揉了揉后脑勺,指尖触到那块微微泛红的皮肤时,还轻轻嘶了一声;他又试着扭动肩膀,幅度却带着明显的滞涩。方才下坠时,他下意识把蔺晨往怀里护,自己的后背先撞在了垫子上。“我们……现在在哪儿?”声音里还裹着刚醒的沙哑。
“不清楚,但估计不是什么好地方。”蔺晨伸手想把他拉起来。可白奕柯刚撑着膝盖坐起,大腿的酸痛就突然窜上来,让他不受控制地往前倒,正好撞进蔺晨怀里。下一秒一股冷冽如冬雪的气息裹着缕极具侵略性的蔷薇香,瞬间将他周身的空气都填满,就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抱歉。”白奕柯咬着牙,努力压制着腿上的疼意。此刻两人全靠头顶那盏小灯的微光视物,他能清晰看见蔺晨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也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蔺晨深吸了口气,稳住身形,也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声音听着还算平静,“没事。”
他抬眼看向四周,除了小灯能照到的半米范围,其余地方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像张要把人吞进去的嘴。沉默了两秒,他突然伸出手,手指扣住白奕柯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异常坚定。指腹贴着对方腕间温热的皮肤,带着一丝滚烫的急切,那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犹豫。
“怕黑?”白奕柯的声音轻飘飘地在黑暗里散开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他分明瞧出了蔺晨眼底那点没藏好的慌乱却没点破,只是任由那只手握着自己的手腕,指尖还悄悄蜷了蜷,蹭过对方微凉的掌心。
“不是。”蔺晨的声音有点闷,像是被戳中了心思,顿了顿才补充,“……怕你摔。”
白奕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眨了眨眼没说话也没甩开那只手。两人心里都堆着无数疑问:为什么会突然下坠?这里到底是哪里?其他人怎么样了?可他们又很有默契地选择了沉默。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安静地寻找出路才是要紧事。若不是这糟糕的处境,白奕柯倒真希望能找个亮堂的地方和蔺晨好好聊一聊,哪怕只是说说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慌。
白奕柯抬手把头顶那盏小灯取下来攥在手里往前照路。两人踩着黑暗走了一段时间,白奕柯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蔺晨,眼神里藏着点复杂的情绪。“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蔺晨抬眸,指尖还没松开他的手腕,“坏消息吧。”
“我们应该掉进迷宫里了,而且……”白奕柯顿了顿,小灯的光映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底的认真,“我们已经迷路了,刚才走的几处拐角我都做了标记,结果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话音落下,蔺晨脸上却没半分慌张。或许是握着白奕柯手腕的触感很实在,或许是看见白奕柯那副镇定的模样,他心里的慌乱竟淡了些,“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为什么?”蔺晨眉梢微挑,显然不相信这种没由来的笃定。
白奕柯却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抵在唇上,声音压得更低,“因为骷髅的审判曲还未停奏,又怎么会轮到花落的进行曲开场?”
白奕柯没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只是重新转回身,小灯的光又往前探了探,“再走会儿吧,说不定能找到出口。”
……
与此同时,食堂的气氛却透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
“什么游戏?”姜笙笙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只有眼底那点不耐藏不住。
小丑那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来,“嗯……问得好,大小姐。咱们也别绕圈子了,直接点吧。”
几人按照小丑的指示,重新回到二楼的圆桌旁,圆桌上还摊着一副扑克牌,牌面朝下码得方方正正,像等着人来赴一场早就注定的局。
“这个游戏叫‘比大小’,顾名思义,我们双方各从牌堆里选一张牌,比我的数字大,就算你们成功一次。”小丑的声音顿了顿,“你们一共六个人,只要有四次比我大就算你们赢。鉴于我没有办法露面,到时候我的牌就拜托余子轩同学帮我翻了啦。”
“不是……凭什么老子也要参加这个破游戏?”彭健斜靠在四号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连声音都带着股子混不吝的拽劲儿。
其他人的目光瞬间都聚到他身上,唐琪先皱了眉,“你不想参加?”
“是又怎么样?”彭健嗤笑一声,身体往椅背上靠得更沉了,“老子干嘛非要去救那三个?我跟他们又不熟,凭什么让我帮忙?”
他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原本就不算平静的水里。确实在场的人里,除了姜笙笙和唐琪是早就认识的,其他人不过是刚凑到一起的陌生人,连彼此的名字都记不太全,更谈不上什么情谊。要为了三个“陌生人”冒险参加游戏换谁都会犹豫。
[哦吼——没想到这群人现在就想着过河拆桥了,嗯……真是有趣。]小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像是在看一场闹剧,[你是否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了呢……果然你的判断是对的,日光之下,尽是罪恶。]
那声音消失后,大厅里的沉默更让人窒息。西小瓦攥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声音虽轻却很坚定,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可,可是,我们是,是,是一个集体,不,不,不是吗?”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愣了愣。他们虽然不熟,但从被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有了共同的目标——逃出去。
“对,我是不可能抛下他们的呢。”余子轩立刻坐直了身子,指尖抵着胸口,语气认真得不像话,“毕竟要不是他们,我现在还被捆在那黑漆漆的角落里,连口气都喘不顺呢。”
“我也参加。”陶冉没多话只是干脆地举起手。
唐琪的手在身侧蜷了又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想跟着举手,可视线忍不住飘向姜笙笙。那位大小姐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小阴影,看不出情绪。姜笙笙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终于抬了眼把玩着发尾,慢悠悠开口,“你呢?”
唐琪被她点到名,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连忙点头,“笙姐,我想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