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被男公主盯上后 >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望乡台是异世人的望乡台,大闵人在此只能望北。

谢温环抱着沉睡之人的尸体。

已过一个时辰,任凭他怀中暖意万般绵长,终究捂不渐渐消散的体温。少女身躯顺着夜色缓缓失温,最后肌肤凉透,与身下深埋白骨的群山、夜空倾泻的冷月同承山间寒凉。

坑底白骨遍地,脚步碾过朽骨,细碎断裂声响在凄冷月色里四下回荡,听来毛骨悚然。在狗蛋看来,谢温却成了一座雕塑,不吃不喝,不声不响。

外出探寻出路的狗蛋折返回来,望着陛下身侧原封未动的野果,沉沉叹了口气,将方才寻得的两颗樱桃大小的赤色野果轻轻搁在果堆之中。

他这几日一有力气就到处转悠,想要寻找出路,从上头爬出去并非可取之策。前几日都没有任何进展,可这次他带来了喜报。

他侧目望向一抹漏出来的淡黄色裙摆,心头唏嘘。自从郁姑娘纵身落台之后,往日满山随处蛰伏、令人胆寒的长足蛊虫竟踪迹全无。

——莫不是,所有会攻击人的虫子都在这里了?

“陛下,俺找到可以离开的出口了!”狗蛋沙哑笨拙地开口。

谢温置若罔闻,垂眸牢牢贴着怀中人的鬓发

“天下百姓都还在等着您。”狗蛋从未想过,这样文绉绉的话会从他口中说出。

谢温依旧低头缄默,一如既往,没有半分回应。

靠地近了,狗蛋终于看到眼前遥不可及的陛下竟然在颤抖。他想了想,又道:“郁姑娘是个善良的姑娘,她一定不舍得百姓失去您这样一位明君的。”

即使他已经知道了郁姑娘就是皇后娘娘,可旧日称呼早已成了习惯,一时难以改口。

寒月浸着夜雾,清辉落满谢温狼狈的身形。他终于抬起头来,眼窝深深凹陷,眼底布满猩红血丝,唇瓣干裂泛白。眼前这位,素来是从容淡漠的,竟失态到如此地步。

“你找到出路了吗?”谢温下颌绷得发僵。许久未开口说话,后半句话消失在干涩的喉中。

狗蛋心中一喜,忙道:“俺上回挖道出去的地方已经找到了,还有就是俺发现攀着远一点的藤蔓,挪得小心点也可以到上头去,俺想着,上头应该是有路的…… ”他抬起手臂,指着坡台,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为什么确定那里有路,因为郁姑娘就是从那儿来的。她既然能走上来,就是条通路。

他心中藏着顾虑,终究把后半句话咽回腹中:只是任何一条出路,都不可能带上郁姑娘。想要从这封闭的罐头里逃出生天已经是老天眷顾了,背着一具无力可借的尸体更是让希望变得渺茫。

谢温淡淡地“嗯”了一声,垂首轻柔拢了拢怀中人散乱的发丝,俯身温软一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动作自然亲昵。

狗蛋看得心头一颤,满身泛起细碎鸡皮疙瘩,往日再如何情深意切,可到底是生死有别,怎好亵渎遗容。

“崖间藤蔓根基虚浮,稳妥起见,还是按照你上次的办法吧。”谢温站起身,他跪坐了这么长的时间,又滴水未进,身形虽瞧着单薄憔悴,脊背却依旧挺拔如松,“带路走吧。”

狗蛋连忙应声,顺手收拢余下野果,分出一半塞给谢温,连日奔波觅食,他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一路穿行在嶙峋白骨之间,走了半晌,狗蛋指着脚边一块造型突兀的巨石:“就是这里,俺记得这块石头,形状怪异得很。”他朝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递去眼神。

谢温目光未曾落在石上,只是平静道:“你打头。”

不知为何,狗蛋胸中陡然生出一腔孤勇。他在军营时,打头阵缩着脑袋怕死。可如今,他要给大闵的皇帝引路,身后是真真切切将百姓放在心上的贵人,贵人沉稳的目光给了他底气。

他蹲下身就开始刨起来,刨了一会转头过来。“陛下,我们要不要将…… ”他指了指怀中的郁宁,试探着问,“落土为安。”

谢温睨着他,眉眼隐在浓重阴影里,面容看不真切:“你先出去,等着接应朕。朕……自会处理。”

狗蛋自知多言,讪讪颔首退去。生离死别最是磨人,帝王情深,哪里是旁人能够置喙。

另一边,望北山口,弓隆守在入山要道,正心神不宁地嚼着属下送来的口粮。如今距离陛下进山已经过了六日了,就算他们还活着,口粮也应当早就消耗殆尽了。

陛下进山后,他并非没有派人进山,可到现在却无一人归来。到了陛下约定的两日之期,遗留的圣旨被打开,新立的旁系幼子估计正喜上眉梢地准备着登基大典。

弓隆心中耻笑,心中不免愈发着急。若不是实在没有信得过的人坐镇,他无论如何也当亲自进山。

“弓大人,新帝传谕,请您即刻返京主持朝政。”传令下人躬身禀奏。

对于那封圣旨上的内容,弓隆心中并非没有猜测。天下如今已经稳定,朝中肱骨大臣依然安排在了重要的位子上,挑选一个幼帝,是最为合适的方案了。

可“陛下”这么快就换了人,弓隆心中还是堵得慌,冷了脸,厉声呵斥道:“谁是陛下,陛下正生死未卜,你是想要造反吗?”

来人吓得面无血色,慌忙叩首请罪,转身仓皇奔逃,没走出半里,便与一道夜行黑影撞在一处。

“什么人?”弓隆大声喊。

“是我。”是伍青的声音,借着朦胧月色,伍青单手擒着一名女子落地,“她有话要说。”

将人一把甩到地上,女子发出哎呦一声,讥笑道:“你们对我这么无礼,当心姑奶奶闭了嘴让谢温死在山里头。”

云涟拍了拍身上的泥点子,她在乡下住了这么些日子,学来的东西可是不少的。

听了她的话,弓隆同伍青对视一眼,伍青点了点头:“你不是说有话要说,现在人见到了,可以说了。”

云涟慢条斯理梳理散乱鬓发、抻平褶皱衣襟,故意百般拖延。两人心中着急得要捏出汗来,却也不敢动粗。

叫两人几乎要懊悔断了肠子,云涟才开了口。

·

弓隆和伍青跟着云涟的指引进了山,行至半山腰,正撞见原地焦躁踱步、抓耳挠腮的狗蛋。

狗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以为是见了鬼,确认后才哭着说:“陛下本来说是要和俺一块出来的,他让俺打头阵,可是俺在这里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他出来,俺又进不去了,这可怎么办…… ”他见了救星,心里的担子一下就卸了,哭出声来。

伍青观察到石壁的缝隙填满了灰白色、颗粒大小不一的粉末,他上手去摸,往里推,粉末却如石泥浇筑,纹丝不动。只有往外扒拉,才有所渗出。

于是,上山的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众人来到坡台的时候,正巧是夜半。狗蛋激动扬声:“就是这里。”皓月悬在天坑正上方,将底下的情形照个一干二净。

弓隆看见的,就是一个半人高的坑,一个在万人尸骨中挖出来的坑。

谢温侧身躺在墓穴之内,一只手臂温柔环护身侧的郁宁。少女仰面静卧,双目轻阖,神态安然仿若熟睡。月色覆在二人身上,肌肤莹白似玉,一身素黄长衫在累累白骨映衬下,恍若谪仙长眠,却又被周遭森森枯骨衬出几分凄冷阴寒。

狗蛋也傻了,他怎么都没料到,陛下竟然骗了他,他根本就没有要走的意思,之前的一切不过是想将他支走。

若不是这个陌生的女子带队,如此诡谲的路线怕是找上十年都未必会有人发现此处。

弓隆取出事前备好的绳索,利落垂落滑入坑底,伍青紧随其后落地,其余人不便攀崖,都在高台之上等候。

“陛下。”弓隆轻声唤道。

谢温被人惊扰,眉头微蹙,原本敛着眼帘骤然睁开。

“回去。”他语声低沉冷冽,“全都滚回去。”

“陛下。”

“朕叫你们走!”谢温声音陡然拔高,忽又害怕惊扰了身边之人,连忙温柔地捂上了她的耳朵。

“娘娘给您留了信。”

此话一出,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方才满心执拗决意长眠的谢温僵在原地,抬眸满眼不可置信,直到弓隆再次重复,谢温才嗓音发颤喃喃道:“信…… 拿来。”

弓隆立在圹边,俯身将信纸递下。山中月色虽亮,坑底依旧幽暗。仿佛是真的在就寝,谢温将自己的发髻解了开来,此时满头青丝荡下来,一部分落在信纸上。

一滴一滴的泪却不偏不倚地在信纸上氤氲开,让人看得真真切切。

不知等待了多久,等信上的水晕都被山风吹干,只留下皱皱巴巴的痕迹,谢温沉默着从圹中将郁宁的身体背起来,跟着众人下了山。

·

郁宁恢复意识之际,首先感受到的是久违的暖意。

她缓缓掀开眼皮,殿内一溜烛盏齐齐燃着,灯火摇曳错落,暖黄光晕漫洒全屋,莫名教人心中安稳。一转头,着实是被吓了一跳,烛火边上躺着的竟然是自己。

更准确地说,躺着的是她的身体。

她下意识抬着手想要触碰,殿门外忽然传来木门轴转动的轻响。这里是郁宁在宫中的前殿,她很快就认出来了。当了这么多年的鬼魂,她全无往日仓皇躲闪的心思,索性轻飘飘朝着殿门迎去。

门开了,却迟迟没人进来。郁宁飘到门口,才听到是弓隆在说话。

“陛下,今岁科考殿试榜单已然拟定完毕,北谭地界洪涝成灾,朝廷调拨的赈灾粮饷尽数启运发往灾区……”弓隆脊背已然佝偻大半,鬓间添了不少花白,几缕发丝沾着月光泛着冷白微光,躬身立在廊下,细细禀报朝中诸事。

郁宁看得奇怪,穿过大门迎面就看到了被挡住的谢温。他眉眼轮廓一如往昔,谈论政事时板着一张脸,一丝不苟,锐利的眉骨透露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她平静地注视着这张脸,当初如此浓烈的恨意、惧意此刻却像盆越放越淡的醇酒,竟有些品不出味道来了。

若是两个世界时空流速一致,算算日子,现在也已经是第六年了。

第六年!

郁宁猛地转向屋内,那她的尸体怎么还保存得这么完好,就算是现在要想做到这般也难如登天。

“知晓了。朕稍后去往御书房,传各部尚书候驾。” 谢温语声平淡,较之从前愈发沉敛厚重,周身气度沉稳如山。

弓隆见他抬脚便要迈入寝殿,神色踌躇,出声将人唤住。

谢温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开了口:“阿宁的身子如何,你我都是有目共睹的,朕已经如了所有的人的愿。太卜令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臣遵旨……”弓隆无奈道。他还是这般,别人总要劝,劝了也总没用,“那让臣陪着您吧。”

岁月厚待美人,没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郁宁跟着他身后一路飘回屋内,却惊见他往日乌黑如墨的青丝里,已然掺杂大把霜白。

六年的功夫,谢温也不过二十四的年岁,怎么……她脚步微顿,满腹疑团无从找寻答案,只能默默紧随。

饶是弓隆心中已经做了准备,可进屋看到床上面色红润的皇后,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