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我未婚你也未嫁。”
陆期期目光闪躲着,仅用一根手指摇了摇,表示拒绝。
下一秒,微信对话框弹出一张图片,是一份全英文版的诊断报告。
陆期期扫了一眼内容,直接跳到结论。
“抑郁症?”
“陆期期,不是道德绑架你啊。”他缓缓走过去,垂头盯着陆期期一颤一颤的睫毛,“除了你,在这我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发病,有个人在身边比较好。”
“……这还不是道德绑架啊?赤裸裸的绑架!”这句陆期期也只在心里吐槽,脸上带着笑意,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或者说,你发病的时候,我要怎么做呢?”
“什么都不用做,陪着我就行。”怕对方害怕,他多补充一句,“也别太担心,我是中度抑郁,发病时,最多是趴在你脚边哭哭、诉诉苦,你抱抱我就好了。”
“……”
陆期期半信半疑的盯着他,余屿舟立马走到座机前,打电话让前台将陆期期寄存的行李送上来。
陆期期无奈地往沙发里一坐,给室友发短信,告诉她自己今天不回去了。
行李箱拿上来后,陆期期先去洗澡,余屿舟则走到露台给母亲谢婉回电话,先前在微信里没说得很清楚,只说集团海外项目遇到突发事件,他要出国解决。
“小舟,酥酥真的没话说,你这样放她鸽子,她都不生你气,还替你说话。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时间不确定,但应该会挺久的,您帮我跟爷爷也解释一下。”
挂断母亲电话,余屿舟又拨通了齐桓和黎梵的视频通话,简短地把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陆期期这件事只有你们俩知道,千万给我瞒住了,也不要对外公布我在美国,随便哪个国家都行。
集团的工作暂时交给你们了,我也会同时调研新项目,有进展再通知你们几个过来。”
新不新项目的他们都没那么在乎,在乎的是——“真这么邪乎?苏嶙峋竟然瞒天过海,把陆期期运到美国,还抽走了关于你的记忆?”
“这不违法吗?”
“违不违法我不想管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苏嶙峋是怎么做到的,能让陆期期把我忘得这么干净。”
黎梵咬着牙呸出一口烟草,“苏家的人真他妈一个比一个阴险。”
沉默了几秒,齐桓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老余,咱们之前在LA买的房子,你有时间去光顾下,看看有没有被流浪汉给占咯。”
这倒是提醒了余屿舟,他和齐桓来这买过房产,挂了视频他立刻联系房产经纪,让他们请人打扫、除草,再把花园布置好。
他想清楚了,他要留在LA。
陆期期在哪,他就在哪。他要赖着陆期期,哪怕陆期期不记得他,他也要重新把陆期期追回来。
洗完澡的陆期期把脏衣服丢进洗烘一体机,经过客厅时看见露台上的那道背影,脑海里瞬间闪现出一幕——
也是酒店露台,也是这样一个宽肩窄背,高大挺拔的男人背着她打电话。
“不、到底是哪里?”
就在她恍惚的时候,余屿舟缓缓转回身,陆期期吓得慌张地逃回了房间。
很快,传来敲门声。
陆期期打开门,从干发帽里露出一缕黑发,溢着水珠。
余屿舟深邃的眼眸隐藏着一抹深深的痛楚,他问:“你说你一年前出了车祸,可以给我看看你的伤口吗?”
陆期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出这样古怪的要求,但答应余屿舟的各种条件仿佛成为了一种本能,于是她鬼使神差地取下干发帽。
湿漉漉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背过身去,轻轻拨开后脑的长发。
一条长达八厘米,如蜈蚣般狰狞的疤痕,从一块稀松发丝的头皮间露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落在那白皙的后颈上,下一秒,一根温热的手指在那条疤痕上轻轻抚摸。
“很痛吧?”
陆期期浑身颤栗,那根手指仿佛不是触摸在疤痕上,而是摸着自己的脸、颈,以及身体每一处敏感的皮肤,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你大概不相信,我连当时痛不痛都完全忘记了。”
余屿舟吸了吸鼻子,把长发拨回去,挡住疤痕,哽咽道:“不记得也好,为什么要记得痛苦的事呢?”
陆期期没说话,手扶着门框,“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要睡了。”
余屿舟抵着门,闻着发香。
“我给你吹吹头发吧?”
陆期期没动,一股怪异的情愫在体内乱窜。不,这太暧昧了,可拒绝的话却卡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余屿舟拿来新买的吹风机,站在客厅的一张壁炉台边给她吹头发。
手指轻柔、熟练,像是这么做过上百次。
白噪音在耳边轰轰作响,陆期期的心一下子就掉进了这样的温柔陷阱,难以自拔。
“你见过壁炉吗?用木柴的那种。”关掉吹风机,余屿舟假装不经意地问。
陆期期失神地看着这张脸,“不,没见过。”
余屿舟将吹风机搁在雪花大理石炉台上,说:“现在才八点多,别这么早睡,陪我看个电影,或者读会书?”
陆期期入了魔一般,已经无法拒绝余屿舟的任何要求了,“那看看有什么电影?”
看完一部电影刚好到十点,可以入睡。
两人坐在客厅,一张三人沙发,左右各坐一人,手里抱着一小盘水果。
余屿舟让陆期期选电影,陆期期随便选了一部法国剧情片《触不可及》,余屿舟笑了,这部电影他们曾一起看过好几次。
他们看着电影,很长时间没有对话,余屿舟的情绪却得到了近一年来最大的治愈。仿佛两人远离尘世喧嚣,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直至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电影进入尾声,陆期期的头渐渐歪向了一边。
余屿舟拿了一张薄毯,毯子刚落下,陆期期便醒了,难为情地笑了笑,撑起身体想起身,腿一麻,又摔了回去。
“我抱你进去睡吧。”
不待陆期期反应过来,余屿舟自然地一把打横抱起陆期期,往客房走去。
陆期期忘记了挣扎,仰视着这张俊脸,眼前再次出现了幻觉,那张频繁出现的模糊面孔,跟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完全重叠了,她不由得喃喃出口:“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面前?”
余屿舟身体一顿,“你说什么?”
陆期期慌张地垂下头:“没有。”
余屿舟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有去拥抱这个朝思夜想的人,他抬起发麻的手臂给她掖好被子,“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关上门,余屿舟在门口靠着墙站着,直到月亮升空,他才悄悄打开房门,望见床上那张温柔而安详的脸,他趴在墙上,脊背耸动得像一只展翅的蝴蝶,眼泪哗哗哗地不受控地往下落,但他始终紧咬着牙关,未从唇间泄出一丝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