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头暂时收起利爪的雄狮，沉默地注视着房间中央的空地。
小天狼星·布莱克就站在这片空地上，离门最近。
他换下了白天的龙皮夹克，穿着相对正式的深色衬衫和长裤，但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黑发依旧带着点不羁的凌乱。
他不停地踱着小步，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紧闭的橡木门，双手时而插进口袋，时而又拿出来搓动，像一头焦躁不安、等待驯兽师入场的大型犬。空气中弥漫着他无声的紧张和期待。
“她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迷路了？或者被费尔奇缠住了？要不我去看看……”
小天狼星第N次看向壁炉架上的魔法时钟，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
“冷静点，布莱克。”
斯内普低沉的声音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部分燥热，“霍格沃茨的走廊还不至于吞噬一个七年级的赫奇帕奇。耐心是美德，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比无声咒还难掌握。”
本尼迪克特发出一声闷笑，奈芙蒂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格林德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仿佛想起了某些有趣的、关于“耐心”的往事。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礼貌而带着一丝迟疑的轻叩声。
“咚、咚、咚。”
小天狼星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起，一个箭步冲过去，几乎是用扯的拉开了厚重的橡木门。
门外站着凯瑟琳·霍尔特。她显然精心准备过，换下了校袍，穿着一件暖黄色的针织连衣裙，衬得金棕色的低马尾格外温婉。然而，当她看清门内的景象时，脸上礼貌性的微笑瞬间凝固了，清澈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哪里是薇洛尼卡的私人办公室？
这分明像是一个微缩的魔法界权力核心聚会！
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前霍格沃茨教授（奈芙蒂斯·伊斯梅尔的名声在学术界并不陌生）、德姆斯特朗那位传奇又令人敬畏的新校长格林德沃、霍格沃茨的校长斯内普……还有马尔福家的继承人，以及预言课教授的女儿塞莱斯特……而他们所有人，似乎都围绕着办公桌后那位年轻的斯莱特林女学生会主席，薇洛尼卡·维塔利斯。
凯瑟琳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宕机。
前年万圣节维塔利斯审判夜，维塔利斯家族重回二十八圣族并登顶首位的消息她当然知道，但那只是报纸上遥远而模糊的符号。
她从未想过，那个符号的核心人物，就是眼前这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甚至比她低一年级的女孩薇洛尼卡！更没想过，小天狼星竟然把她直接带到了这个核心圈子里！
“凯瑟琳！快进来！”
小天狼星没注意到女友的震惊（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选择性地忽略了），一把抓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腕，将她拉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凯瑟琳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他拉到了房间中央，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她能感觉到斯内普校长那深潭般的审视，格林德沃校长那穿透性的玩味，本尼迪克特司长毫不掩饰的打量，奈芙蒂斯温和中带着好奇的注视，德拉科复杂难辨的眼神，以及塞莱斯特闪烁着八卦光芒的兴奋……她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手心开始冒汗，几乎想立刻幻影移形逃离这里。
“呃……大家，这位是凯瑟琳·霍尔特。”
小天狼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又带着点得意，他挺起胸膛，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急于炫耀宝藏的孩子，“凯瑟琳，别紧张，这里都是……呃，都是家里人！”
他用了“家里人”这个词，试图营造轻松氛围。
凯瑟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紧：“晚……晚上好，各位……教授，司长，校长，先生，女士……”
她几乎把能想到的尊称都用了一遍。
“家里人？”
塞莱斯特小声嘀咕，紫罗兰色的眼睛兴奋地在凯瑟琳和小天狼星之间转来转去，水晶球悄悄亮起微光。
小天狼星没理会塞莱斯特，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开始介绍。
他先指向办公桌后：“这位是薇洛尼卡·维塔利斯，霍格沃茨的女学生会主席，也是我的。”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亲昵和骄傲，“表外甥女。”
凯瑟琳冰蓝色的眼眸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薇洛尼卡。外甥女？小天狼星和薇洛尼卡·维塔利斯是这种关系？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薇洛尼卡能坐主位。
薇洛尼卡对凯瑟琳露出一个友善而略带歉意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小天狼星接着指向沙发：“这位是本尼迪克特·维塔利斯，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薇洛的亲叔叔。”
本尼迪克特咧嘴一笑，钴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算是打招呼。
“旁边这位美丽的女士是奈芙蒂斯·维塔利斯，薇洛的婶婶，以前是霍格沃茨的伊斯梅尔教授。”奈芙蒂斯优雅地颔首，异色的双瞳带着温和的笑意。
凯瑟琳感觉信息量有点大，叔叔是魔法部高官，婶婶是前教授……维塔利斯家族果然深不可测。
小天狼星的手转向单人沙发：“这位是盖勒特·格林德沃先生，德姆斯特朗魔法学校的校长，同时……”他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也是薇洛的外曾祖父。”
“轰！”
凯瑟琳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格林德沃！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传奇和黑暗历史的重量！
他是……薇洛尼卡的曾外祖父？！她看向格林德沃，对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异色的双瞳平静无波地扫过她，却让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她连忙低下头，声音微颤：“格……格林德沃校长，晚上好。”
最后，小天狼星的目光，带着一种混合着促狭、得意和某种“你看我多坦诚”的复杂情绪，投向了薇洛尼卡身后那片最深沉、最令人窒息的阴影，西弗勒斯·斯内普。
“至于这位……”
小天狼星故意拖长了调子，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绝对称得上“欠揍”的弧度，他用一种清晰无比、带着点戏谑的语气说道，“这位站在我亲爱外甥女身后的、我们敬爱的斯内普校长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凯瑟琳紧张又困惑的目光，然后掷地有声地宣布： “他是我外甥女婿。”
“外甥女婿？！”
凯瑟琳几乎是尖叫着重复出来，声音都变了调。她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瞪到了极限，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荒谬感而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斯内普，又猛地转向薇洛尼卡，再难以置信地看向一脸“我说了是家里人吧”表情的小天狼星。
信息过载！大脑彻底死机！
薇洛尼卡·维塔利斯……是斯内普校长的……未婚妻？！那个以刻薄、阴沉、恐怖著称的魔药大师和现任校长？！而小天狼星·布莱克……这个刚刚成为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自己新鲜出炉的男朋友……是斯内普校长的……未来大舅哥？！
这关系图比古代魔文还复杂！比最混乱的魔药配方还难以理解！凯瑟琳感觉世界在旋转，壁炉的火光在眼前跳跃成模糊的光斑。
斯内普校长？对象是学生（虽然是七年级，但毕竟曾是学生）？还是小天狼星的外甥女？！而小天狼星，居然就这么大喇喇地在校长本人面前，用“外甥女婿”这种……这种近乎轻佻、毫无尊重的称呼？！
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瞬间淹没了之前的紧张和羞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对小天狼星这种“找死”行为的愤怒和“恨铁不成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三秒。房间里落针可闻，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然后，凯瑟琳动了。
她没有尖叫，没有晕倒。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护树罗锅，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在所有人（包括格林德沃）略带惊愕的注视下，她伸出右手，精准无比地、带着赫奇帕奇少有的迅猛力道，一把揪住了旁边还在咧嘴傻笑的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左耳！
“嗷！”
小天狼星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高大的身体瞬间被拽得弯下了腰，英俊的脸因为疼痛和巨大的错愕而扭曲。
“小天狼星·布莱克！”
凯瑟琳的声音不再轻柔，而是带着一种被怒火点燃的、清脆又严厉的斥责，响彻了整个房间，“你！的！脑！子！是！被！巨！怪！踩！过！吗？！”
她揪着他的耳朵，用力往上提了提，痛得小天狼星龇牙咧嘴，却不敢反抗。
“你！是！霍！格！沃！茨！的！教！授！”
凯瑟琳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小天狼星的神经上，也敲在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心上，“斯内普！先！生！是！校！长！”
她甚至不敢再看斯内普的方向，只是死死瞪着小天狼星那张近在咫尺、写满“我完了”的脸，“你！竟！然！敢！当！着！校！长！的！面！叫！他！‘外甥女婿’？！你！还！想！不！想！干！了？！你！有！没！有！一！点！点！对！上！司！的！尊！重？！你！的！礼！仪！都！喂！了！路！威！吗？！”
凯瑟琳越说越气，揪着耳朵的手又拧了半圈。
小天狼星疼得倒吸冷气，高大的身躯弯得更低，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货真价实的疼痛、懵逼和……怂。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坦诚公开关系的举动，会引来女友如此暴力的“职场伦理教育”！
“噗，哈哈哈哈哈哈！”
死寂被瞬间打破。本尼迪克特第一个憋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他拍着自己的大腿，魁梧的身体在沙发上震得奈芙蒂斯也跟着晃动。奈芙蒂斯也掩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熔金左眼和祖母绿右眼都弯成了月牙。
“梅林的蕾丝睡裙啊！”
塞莱斯特激动得从沙发扶手上跳了起来，水晶球差点脱手，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亮得如同星辰，“太精彩了！凯瑟琳学姐威武！驯犬高手！名不虚传！录下来！必须录下来！”
她手忙脚乱地调整水晶球的角度。
德拉科·马尔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金飞贼。
他那个狂傲不羁、天不怕地不怕的舅舅，被一个赫奇帕奇的学姐揪着耳朵训得像个犯错的小学生？！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比看到一百个炸尾螺还大！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体系再次被轰成了渣渣。
格林德沃的异色双瞳中也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浓厚的兴味和……赞赏？他微微挑眉，看着被揪住耳朵、狼狈不堪的小天狼星，又看了看气势汹汹、护“校长威严”心切的凯瑟琳，低沉地评价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反应速度……比布莱克当年躲阿瓦达索命咒快多了。”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而风暴的中心，薇洛尼卡·维塔利斯，在凯瑟琳那句石破天惊的“外甥女婿”喊出来时，冰蓝色的眼眸就瞬间睁大，白皙的脸颊“唰”地飞上两朵红云。
当看到凯瑟琳揪住小天狼星耳朵、义正词严地训斥他“不尊重校长”时，她先是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如同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她压抑许久的欢乐。她笑得前仰后合，冰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最璀璨的月牙儿，眼泪都笑了出来，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拍着桌面，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般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快乐。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在她笑得几乎要滑下椅子时，一只修长、微凉的手，无声而坚定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稳住了她的身体。
斯内普依旧站在她的阴影里，深黑色的眼眸低垂，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孩，那张蜡黄、惯常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然而，在他紧抿的嘴角边缘，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肌肉被强烈情绪（或许是愉悦？或许是无奈？）牵动的细微反应。他周身的冰冷气场，似乎也因为身前女孩那毫无保留的快乐笑声，而悄然融化了一丝缝隙。
“疼疼疼！凯西！轻点！耳朵要掉了！”
小天狼星终于从最初的剧痛和震惊中反应过来，龇牙咧嘴地讨饶，高大的身躯努力配合着凯瑟琳的身高弯着腰，姿势滑稽无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尊重！我特别尊重校长！斯内普校长！西弗勒斯！我发誓！”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试图用各种称呼表达自己的“悔意”。
“你还敢直呼校长名字？！”
凯瑟琳更气了，手上力道又加一分。
“嗷！不敢了不敢了！校长！是校长大人！”
小天狼星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彻底认怂，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的真诚光芒，“凯西，亲爱的，宝贝儿，你先放手好不好？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
他可怜巴巴地哀求，试图用甜言蜜语软化女友。
“面子？！”
凯瑟琳柳眉倒竖，“你当着校长和这么多……长辈的面，口无遮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面子？！布莱克教授，我看你是需要好好补一补‘职场礼仪’和‘尊师重道’这门课！”
她虽然语气依旧严厉，但看着小天狼星那副龇牙咧嘴、可怜兮兮的样子，揪着耳朵的手终究还是松开了力道，只是依旧捏着耳廓没放，仿佛捏着他的“把柄”。
小天狼星如蒙大赦，捂着通红的耳朵，小心翼翼地直起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凑近凯瑟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万分的谄媚和小心翼翼：“是是是，凯西说得对！我该打！我该学！回头我就去找麦格教授借《霍格沃茨教职员工行为规范》抄一百遍！不，两百遍！只要你不生气，让我抄什么我都愿意！”
他试图去拉凯瑟琳的手。
凯瑟琳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但紧绷的脸色终究缓和了不少，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道：“回头再跟你算账！”
“哈哈哈！精彩！太精彩了！”
本尼迪克特还在大笑，擦着眼角的泪花，“布莱克，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凯瑟琳小姐，干得漂亮！这小子就是欠收拾！以后他要是再敢在课堂上捣乱或者对校长不敬，你就揪他耳朵！我支持你！”
他唯恐天下不乱地喊道。
奈芙蒂斯也笑着点头，温柔地看向凯瑟琳：“凯瑟琳，别生气了。布莱克就是……嗯，过于‘活泼’了些。他本质不坏。”
她巧妙地用了“活泼”这个词。
塞莱斯特抱着水晶球，激动地冲到凯瑟琳身边，紫罗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学姐！你太厉害了！简直是我的偶像！刚才那一揪，快准狠！角度刁钻！力道完美！教科书级别的驯犬……呃，驯夫术！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霍格沃茨隐藏的‘驯犬女王’！”她兴奋地口不择言。
凯瑟琳被塞莱斯特这夸张的“封号”弄得哭笑不得，脸颊再次飞红，刚才的气势顿时泄了大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塞莱斯特，别……别胡说。”
薇洛尼卡也终于笑够了，擦着眼角的泪花，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暖的笑意，她看向凯瑟琳，真诚地说：“凯瑟琳学姐，欢迎你。刚才……谢谢你。”
这句“谢谢”含义丰富，既感谢她维护了斯内普的“校长威严”（虽然当事人似乎并不太在意），也感谢她带来的这场充满烟火气的欢乐，更是一种对她融入这个复杂“家庭”的无声接纳。
德拉科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揪过他父亲耳朵（据母亲隐晦提及）的舅舅被另一个女人揪得嗷嗷叫，看着薇洛尼卡表姐开怀大笑，看着斯内普校长……似乎并不动怒，甚至气场都缓和了些？
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荒诞感和一种“这个世界太疯狂”的茫然。他默默地端起面前早就凉掉的红茶，喝了一大口，试图压惊。
格林德沃的目光扫过终于老实下来、正小心翼翼地给凯瑟琳揉肩膀（被凯瑟琳拍开）的小天狼星，又落在薇洛尼卡灿烂的笑脸上，最后，那异色的双瞳定格在薇洛尼卡身后那片沉默的阴影上，仿佛穿透了斯内普平静无波的外表。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打破了短暂的喧闹后的宁静：
“维塔利斯的白玫瑰……看来不仅吸引了最危险的蛇，还间接驯服了最野性的犬。命运的水晶球，果然比最复杂的魔咒还要……有趣。”
他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塞莱斯特怀里的水晶球，又回到薇洛尼卡身上，带着一丝深邃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意。